祁冬的眼睛在那两行文字上来回扫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然后他的脸上绽放出一种混合了狂喜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嬴政嬴政!你赚大了!这是最适合你的宝物啊!”他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变调的尖细。
“你看到了吗,这是圣朝玉玺,混元圣朝的气运核心至宝,铸造圣朝必备,直达混元。”
“你听懂了吗,直达混元!”
这要是被洪荒其他准圣知晓,一场准圣之战,不可避免啊。
如果说,用这个东西引诱准圣打生打死呢......
祁冬想到这个,猛地转向嬴政的方向,伸手想要抓住嬴政的胳膊,但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嬴政深色衣袖的前一瞬停顿住了。
面色瞬间大变。
因为嬴政的身体正在发生一种肉眼可见的变化。
不好,这么快!
嬴政原本站着的身躯正在失去支撑的力量。
他的膝盖在那一瞬间微微一弯,身体的重心向前倾了一线,然后又向后靠了靠,像是一棵正在被风从内部吹动的树。
他的面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正在失去焦距,瞳孔在一点点地向中央收拢,嘴唇微微张开了半线,呼出了最后一次气息。
那气息在从唇间离开的时候很轻很浅,在偏殿温暖的空气中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甚至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然后他的身体向前倒了下去。
他的膝盖先接触到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上身的重心前移,肩膀和额头依次落在了青砖地面上。
他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呼也没有呻吟,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像一尊被推倒的雕像一样,从站立的姿态过渡到了匍匐的姿态。
嬴政直接嘎了。
他都来不及思考自己获得了什么宝物。
“这...这就暴毙了???”
“嬴政?”祁冬低喊了一声,声音中的狂喜在那一瞬间被紧急调动起来的行动力取代了。
既然如此,那就保你灵魂。
他一步迈到嬴政倒下的身体旁边,蹲下身,将右手掌心贴在嬴政后脑上方的位置。
他的掌心在接触到的瞬间涌出一股柔和而精纯的法力波动,那波动以一种极快的频率震荡着,穿透了嬴政的头骨和脑组织,精准地捕获到了正在从身体中脱离的灵魂。
嬴政的灵魂被那层法力波动包裹着从肉身的识海中抽离出来,整个过程极快,从祁冬抬手到将灵魂纳入掌中稳定下来前后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嬴政的肉身在那道灵魂被抽离之后微微僵硬了一下,脖颈处的肌肉绷紧了片刻然后松弛了下来,面部朝下地俯卧在青砖地面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祁冬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白玉牌,那玉牌通体剔透,表面光洁无纹。
他将嬴政的灵魂灌入玉牌之中,那枚白玉牌内部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在玉质内部缓慢地流转了一周,然后沉入深处稳定了下来。
嬴政的灵魂现在陷入浑浑噩噩的状态,想来是气运全部消耗的原因。
如果要恢复,需要时间,需要气运一点点恢复,他才能摆脱这种状态,到时候,哪怕是灵魂状态,也能像正常人交流。
至于皇和帝的位格压制。
人死如灯灭。
它们也就不存在了。
他将玉牌收回怀中,将旁边那枚被气泡包裹着的圣朝玉玺也一并收起。
这可是好东西,虽然他不需要,但是能够宁仙阁带来一位混元,价值可不小。
或许还能拿这个东西做一下文章,加快气运的收集。
他直起身来,抬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拂。
那扇悬浮在空中的大罗池光幕在他的动作下迅速缩小收拢,从一扇门板大小的尺寸收缩到一本书页的尺寸,然后收缩到一枚指尖大小的光点,最后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残留的痕迹。
是时候离开了,嬴政的尸体不能带走。
他的暴毙,应该很快就会有很多人知道。
偏殿中恢复了安静。
铜灯盏中的灯焰依然在稳定地燃烧着,炭炉中的炭火依然在持续地噼啪作响。
嬴政俯卧在地面上的身体安静地停留着,侧脸贴着冰凉的青砖地面,姿态保持着倒下去那一刻的姿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和声响。
祁冬站在偏殿中央低头看了那具肉身一眼,目光在嬴政的侧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息,然后他转过了身。
他的身形从偏殿中央开始变淡,从凝实到半透明再到透明,整个过程流畅而迅速。
直到消失在原地。
这里,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偏殿的门依然虚掩着。
炉火还在烧。
灯焰还在摇。
地面上那具穿着玄黑色深衣的身体安静地俯卧在青砖上,面容朝下,手指微微蜷曲着,指腹抵在地面那层细密的灰痕中,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人。
殿外的廊道中偶尔有侍从的脚步经过,没有人敢推门进来。
没有陛下召见,不敢放肆。
咸阳城的上空,一片灰白色的冬日云层正在缓慢地移动着,将午后的日光遮挡了一瞬,在偏殿的窗格上投下一层薄薄的暗影,然后又移开了。
殿内的铜灯光焰在暗影掠过的时候微微摇晃了几下,重新稳定下来,照在那些书案上的竹简和地图上,照在已经冰冷的炭炉上,照在那具不再呼吸的身体上,照在青砖地面上那一片因为身体倒下而被压实的灰尘痕迹上。
大秦,要崩了。
一个个刚刚统一的帝国,没有了舵手,很快就会出现各种反扑。
六国余孽,将会卷土重来。
人族这片核心之地,会陷入混乱之中。
嬴政暴毙的那一瞬间,火云洞天中那轮恒久悬浮的赤金色光球骤然暗了一瞬。
光球表面原本稳定流转的赤金光芒在那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停滞,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外部压了一下,光芒向内收缩了数寸,然后才缓缓恢复原状,重新向四周铺展开温暖而恒定的光晕。
洞天中的丘陵和溪流在那一次光球暗灭中失去了瞬间的照明,溪水表面的金色光点齐齐熄灭,山体表面的赤金色苔藓也褪去了一层光泽,整片洞天在那极短的一瞬间陷入了一种灰蒙蒙的暗色之中,然后随着光球的恢复重新亮了起来。
那座最高处的赤金色亭台中,三皇五帝的身影在光球暗灭的同一刻齐齐一震。
伏羲手中的龟甲从指间滑落了一寸,他猛地伸手将其抓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色。
他的面容在光球恢复后的第一缕光芒中显现出一种极少见的震动,眉心的白纹紧蹙着,目光从龟甲表面移开,朝着天穹中那轮光球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落在亭台中央的石台上。
嬴政死了???
这怎么可能!
应该没有那么快才对吧。
炎帝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双手从膝盖上抬起了半寸,然后又缓缓放了回去。
他那张一向温和的面容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目光在亭台中其他几人的面容上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伏羲的方向。
黄帝坐在正北的石台上,腰背在那一瞬间挺得更直了一些,双手按在膝盖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锁在伏羲手中那枚龟甲上,眉心紧锁着,嘴角的线条绷得极紧。
颛顼从侧后方微微前倾了身体,帝喾睁开了原本闭着的眼睛,尧的手指停在膝面上不再敲动,舜的呼吸在那一刻放得极轻极缓。
亭台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滞而凝实,檐角悬挂的铜铃在无风的状态下停止了晃动,那些细碎的铃音齐齐消失,只剩下洞天深处溪流的水声在远处持续地响着。
黄帝最先开口,声音从那种沉滞的空气中挤出来,带着一层压得极低的震动:“怎么会这样?”
炎帝紧跟着问了一句,声音比黄帝稍高一些,但同样带着无法掩饰的意外:“明明还有时间。”
颛顼从侧后方直起了身体,目光锐利地落在天穹中那轮恢复原状的光球上,声音中带着一层锐利的探询:“又出现变故了吗?”
嬴政没了,太突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