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府里后园的日子,依旧过得格外悠闲。
高俅照旧斜靠在铺着软垫的竹榻上,小青端着一盘剥好的鲜果站在一旁,时不时递上一颗。
他手里翻着各地传回的密报,时不时抿一口清茶。
眉眼松弛,全然没有半分病重憔悴的模样。
正看得闲适,身旁树荫下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影子,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日光晃了眼。
小青、小翠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瘦小的身影已经立在了竹榻跟前,脚步轻得像落尘,连半分声响都没带出来——正是时迁。
“主公。”
他躬身行礼,随后递出一封信件低声道:“孟州加急密信。”
高俅抬眼扫过信件,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泛起疑惑:寻常讯息自有专人传递,何至于让时迁亲自跑这一趟。
孟州地界,是张青、孙二娘夫妇在那边值守。
他轻叩信封,暗自揣测,莫非是名单上的人有了动静?
高俅抽出信纸快速浏览,目光扫过最后一行字时,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般,武松现身了!
当初收录孙二娘、张青夫妇时,他特意叮嘱二人,紧盯水浒名单上的人物踪迹。
信中明言,打虎英雄武松,已在阳谷县落脚。
高俅将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眼底带着几分满意,他抬眼看向时迁:
“做得好,下去歇息吧。”
时迁躬身应是,身形一晃,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从未来过后园。
高俅随即扬声唤道:“高坎。”
“孩儿在!”高坎快步从园外进来,躬身听令。
“去把鲁达和李逵叫来。”
“是。”
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重,一稳一躁。
鲁达步子沉稳,李逵风风火火,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园。
李逵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先传了过来:
“主公,又有活儿干了?”
等走到近前,他搓着双手,眼睛发亮,一脸跃跃欲试:
“这次去抓谁?俺铁牛保证手到擒来!”
高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果盘:
“你这夯货,就知道打打杀杀,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逵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不恼,杵在一旁等着吩咐。
鲁达则微微躬身,神色沉稳,静候指令。
高俅缓缓开口:
“此番要你们去一趟阳谷县,目标是个叫武松的人,此人在景阳冈徒手打死了一只猛虎,如今在阳谷县做都头。”
“徒手打死猛虎?”
李逵眼睛瞪得溜圆,惊得咋舌。
“乖乖,这汉子倒是好气力!俺铁牛自认也有几分蛮力,可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怕是也难做到,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说着便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刻去找武松会上一会。
一旁鲁达也面露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能徒手毙虎,确是位猛士。”
交代了武松的身份后,高俅又将后续武松即将发生的事告知二人。
当听到武大郎被奸夫淫妇谋害,武松替兄复仇的后续,二人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
鲁达眉头紧蹙,眼眸里腾起怒意。
双拳攥得咯吱作响,满心都是对这等腌臜行径的鄙夷。
李逵更是狠狠啐了一口,粗声怒骂:
“这对狗男女!竟敢谋害亲夫,天理何在!”
随后高俅又交代所有行事分寸,二人齐齐收敛神色,躬身抱拳领命。
二人转身大步离去,直奔阳谷县方向。
另一边,阳谷县内,风波早已暗生。
自武松在景阳冈赤手空拳打死那只吊睛白额猛虎,一路被乡邻簇拥着进了阳谷县城,满城百姓争相围观这位打虎英雄。
县令见他身材魁梧、武艺不凡,又有心拉拢壮士。
当即留他在县里做了步兵都头。
武松本就无处落脚,便欣然应下,自此在阳谷县安了身。
一日他在街上闲走,迎面撞见了挑着炊饼担子的武大郎。
兄弟二人一别多年,骤然相见,又惊又喜。
武大郎拉着武松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这些年的光景,引着他回了紫石街的家。
武大家中,金莲闻声迎出门来。
她初见武松,见这小叔子身长八尺、相貌堂堂,一身英气远胜自家丈夫三寸丁谷树皮的模样,心中顿时动了念头。
此后几日。
她百般殷勤,言语间频频撩拨。
武松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只觉羞恼,当即冷言回绝,又叮嘱兄长谨守门户,不多久便受县令差遣,往东京押送财物去了。
武松一走,家中再无顾忌。
那日金莲叉竿失手,正打在路过的西门庆头上。
西门庆本是阳谷县的财主,生得俊俏又惯会风月,见了金莲的容貌,当即魂不守舍,转头便找了巷口开茶坊的王婆,使了银子求她撮合。
王婆贪财,设下圈套,一来二去,二人便在茶坊里私通上了。
街坊四邻早有风闻,只瞒着武大郎一人。
直到卖梨的郓哥气不过,拉着武大郎去捉奸。
二人撞破房门,西门庆慌了神,抬脚狠狠踹在武大郎心口,武大郎当场呕血倒地,回家后便一病不起。
三人怕武松回来算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王婆出了毒计,西门庆取来砒霜,金莲趁着武大郎病重,将毒药混在药里灌了下去。
可怜武大郎老实本分,当场七窍流血,惨死在床上。
三人又连夜火化了尸首,只捡了几块骨头装殓,妄图毁尸灭迹。
待武松办差归来,进门只见到兄长的灵牌。
他心中生疑,盘问金莲,只说心疼病暴毙。
武松察言观色,只觉破绽百出,暗中查访几日,从郓哥、何九叔口中问出实情,拿到了酥黑的骨殖与西门庆送的银两,人证物证俱在。
他胸中怒火翻涌,却没有莽撞行事。
当日他备了酒肉,请来街坊邻舍,当着众人的面,拔出尖刀逼问出全部口供,一刀剜了潘金莲的心肝,祭奠在武大郎灵前。
提着人头,武松径直往狮子楼而去。
此时西门庆正与几个狐朋狗友在楼上饮酒作乐,全然不知死期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