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嘴上硬撑,手里却没半分迟疑。
他抄起板斧,红着眼又要扑上去。
此刻他气血翻涌,脚步已经虚浮,再打下去,不出十合必然要栽。
武松眼神一冷,脚下错步便要上前,打算先制住这黑汉子再说。
可他哨棒刚抬到半空,耳畔骤然响起“呜”的一声破空声。
劲风扑面,带着沉重无比的力道。
“小心了!”
鲁达低喝一声。
只见他脚下一踏,手中精铁长棍横扫而出,棍头裹着凌厉劲风,直奔武松手中哨棒。
他见李逵已经落了下风,再不出手,这黑汉子真要被人当场打趴下。
索性不再旁观,棍随身走,加入战团。
“当——!”一声巨响。
武松只觉手臂一震,哨棒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退了两步,虎口微微发麻。
他抬眼望去。
只见鲁达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须,气势雄浑,手持一根精铁长棍,站在李逵身前。
单是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凶悍凌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好!鲁大哥来得正好!”
李逵见状精神一振,捡回板斧,咧着嘴又冲了上来。
“咱二人联手,看他还能往哪躲!”
一棍一斧。
一人沉稳如山,一人狂暴如虎。
瞬间将武松困在当中。
鲁达的棍法走的是刚猛一路,大开大合,横扫、劈砸、直刺,每一下都势沉力猛。
精铁长棍在他手中仿佛没有半分重量,带起阵阵劲风,逼得武松不敢正面硬接。
李逵则仗着皮糙肉厚,绕着武松左右游走。
双斧专找空隙劈砍,招招凶狠。
武松瞬间压力陡增。
他手中哨棒翻飞,左挡右架,脚下步法不停,在棍影与斧锋之间不断闪避。
长棍砸来,他便侧身避开,用哨棒顺势卸去力道。
板斧劈至,他便抬脚踢向斧柄,借力后退。
短短十几回合,他额头已经见汗,呼吸也渐渐粗重,可越是这般绝境,他骨子里的悍勇反倒越被逼了出来。
眼见鲁达一棍当头砸下,力道千钧,避无可避。
武松不退反进。
他猛地矮身向前一冲,贴着棍势窜到鲁达身侧,哨棒狠狠点向对方腰肋。
这一招完全是拼命打法。
哪怕自己后背挨李逵一斧,也要先逼退一人。
鲁达眉头一挑。
他没想到武松竟然如此凶悍,当即收棍回防,精铁长棍横在腰侧。
“铛!”
哨棒狠狠砸在棍身之上。
鲁达身形微微一晃,也被这股狠劲震得退了半步。
李逵的斧头擦着武松后背劈空,带起的劲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他非但不恼,反倒叫好。
“好汉子!”
“够狠!”
“不愧是打死老虎的主儿!”
武松一击逼退鲁达,毫不停留,转身又迎上李逵,哨棒舞得虎虎生风,竟压得李逵连连后退。
鲁达见状,再次提棍上前。
三人再次战作一团,这一次,武松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本就天生神力,加上绝境之下爆发出的狠劲,招式愈发凌厉。
哨棒时而刚猛如铁棍砸落,时而灵巧如毒蛇钻隙。
哪怕以一敌二,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好几次,他拼着肩头、手臂被棍身和斧柄擦到,也要反手还上一棒,打得鲁达与李逵连连侧目。
“这厮真乃虎狼之躯!”
鲁达心中暗惊。
寻常人挨他几棍,早已支撑不住,可这武松挨了几次擦碰,反倒越战越勇。
李逵更是打得酣畅淋漓,嘴里不住吆喝。
“痛快!”
“俺好久没打得这么过瘾了!”
他嘴上叫好,下手却半点不慢,双斧配合着鲁达的长棍,层层施压。
也不知斗了多少回合。
林间落叶被三人的劲风卷得满地狼藉,周围几棵碗口粗的小树都被震断。
武松的呼吸越来越重,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本就刚杀了西门庆、潘金莲,连夜赶路。
体力早已耗去大半。
如今又连番死战,终究是血肉之躯,撑不住这般高强度的缠斗。
哨棒挥舞的力道弱了几分,步法也不再像先前那般灵动。
鲁达瞧出他气力将尽,却也暗自佩服。
换作旁人,被他与李逵联手围攻这么久,早就倒下了,这武松竟还能撑到现在,当真了得。
“武都头,收手吧!”
鲁达沉声喝道。
手中精铁长棍却没有停下,一招横扫直取武松中路,武松咬紧牙关,横棒去挡。
“铛——!”
又是一声巨响。
哨棒被长棍狠狠砸中,武松双臂剧震,胸口气血翻涌,忍不住退了三步。
脚下一个踉跄,露出了破绽。
就是此刻!
鲁达脚下一踏,欺身近前。
他没有继续挥棍,而是弃棍近身,探手如鹰爪,精准扣住武松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压。
同时肩膀往前一顶。
武松本就力竭,被这一撞,再也站立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起身。
鲁达已经按住他的肩头,力道沉如磐石,任凭武松如何发力,都无法挣脱。
“承让了。”
鲁达沉声说道。
武松被按在地上,满脸怒色,奋力挣了两下,却依旧纹丝不动。
他咬牙怒道:
“耍什么以多欺少的本事!”
“有种放我起来,你我一对一再打过!”
李逵提着板斧凑了过来,嘿嘿直笑。
“一对一?”
“俺才不上当呢!”
“方才单挑俺确实打不过你,可如今你都被拿下了,哪有放起来再打的道理。”
他说着,麻利地从腰间解下粗麻绳,绕到武松身后,三下五除二便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手法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夜色渐浓,林间风声簌簌。
李逵扛着板斧在前开路,鲁达押着绑缚的武松跟在后面,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深处,往东京方向而去。
起初武松还在不住挣扎。
肩头被粗麻绳勒得泛红,心底只当这两人是西门庆家眷雇来的高手,或是官府派来的暗差,要把他押回阳谷县衙门定罪。
两条人命的案子,一旦送官,必然是斩刑,他拼着浑身力气也要找机会脱身。
可走了小半个时辰。
出了山间小路转上官道,他借着月色辨了辨方向,眉头不由微微一动。
这条路既不回阳谷县城,也不往邻近的东平府衙门去。
反倒像是直奔东京汴梁的方向。
若真是押送犯人,断没有往京城送的道理。
他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下去,又走了数里,终于沉声开口:
“你们到底要带我去哪?真不是送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