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照这么打下去,不等打进水寨,弟兄们就得被耗光!”
秦明攥着狼牙棒,急声道:“末将愿领敢死队坐小船冲进去,烧了他的芦苇荡!”
“不可。”杨志摇头说道:“水道岔路繁多,暗桩密布,小船进去也是有去无回。”
众人争执之际。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人上前一步,齐齐单膝跪地。
“太尉,我兄弟三人有话说。”
阮小二声如洪钟,抬眼看向高俅。
“这些水下哪里有桩、哪里有索、哪里是石碓,我三人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请太尉准我兄弟率水鬼队下水,砍断铁索,拔除暗桩,替大军开出一条路来!”
说到这里,阮小二低下头,沉声道:
“此前入口失守,乃我兄弟三人之过。”
“虽蒙林将军求情,免去军棍之罚,但我三人心中一直不敢忘记此事。”
“如今梁山尚未平定,正是我兄弟将功赎罪之时。”
“还请太尉给我三人这个机会,让我兄弟亲手为大军扫清障碍!”
阮小五、阮小七同时抱拳。
“属下愿立军令状!”
“若不能破开水路,甘愿受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船上瞬间静了静。
所有人都清楚,下水破障等于往鬼门关里闯——水下有伏兵、有机关,能见度极低,稍有不慎便是有死无生。
高俅垂眸看着三人,片刻后,缓缓点头:
“好,既然你们想要将功赎罪,本太尉便给你们这个机会。”
随后他挥了挥手:“去吧。”
“末将领命!”
三人齐齐应命,转身便走。
不多时,三十余名水性精熟的水鬼集结完毕,人人赤着上身,腰挎短刀、手拎铁锤,嘴里衔着呼吸竹管。
随着一声令下,三十余道身影齐齐扎入水中,只漾开几圈涟漪,便没了踪迹。
水面上,官军将士齐齐握紧了兵刃,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水道。
水下却是另一番光景。
昏暗的水流里,一根根尖木桩斜斜立在水底。
三道黝黑的铁索横亘在航道中央,索上满是倒刺,稍一触碰便会勾住皮肉。
阮氏三人兵分三路。
阮小二带一队直扑主航道的主铁索,阮小五、阮小七各带一队清理左右两翼的暗桩。
铁锤砸在铁索锁扣上,闷响顺着水流传开。
才砸了没几下,周围水流忽然异动——数十名江州水匪握着短竹枪,从水底石缝里钻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水下搏杀,比岸上凶险十倍。
阮小七最先遇袭,两根竹枪从侧后方刺来,他猛地侧身,枪尖擦着腰腹划过,扯出一道血痕。
他反手拔出短刀,顺着水流扑上去,一刀抹过对方脖颈,血水瞬间在水中晕开。
可更多的水匪围了上来,刀光枪影在浑浊的水里交错,不断有水鬼闷哼着沉入水底,血水染浑了一片水域。
“老五!老七!先清伏兵!”
阮小二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闷沉模糊。
他一刀捅穿一名水匪的胸膛,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主铁索——那是整条航道的关键,砸不开它,大船永远进不来。
阮小五那边压力最大,侧翼暗桩最密,伏兵也最多。
他眼看着两名水鬼被竹枪刺穿,猛地扯下腰间的飞索,缠住一根木桩借力荡过去,短刀连挥,放倒两人。
可就在这时。
上方水面忽然落下几块烧红的铁炭,周围水温骤然升高,带着刺鼻的烟气——江州军竟往水里扔了烫铁与毒烟。
“走!都往主航道撤!”
阮小五猛地推了身边一名水鬼一把,自己却提着刀往另一侧游去。
他故意弄出巨大的水流响动,将剩余的伏兵往岔道引,给兄弟们争取时间。
水匪们果然追了上去。
阮小五边退边战,左臂被竹枪洞穿,短刀也砍得卷了刃。
退到一处浅滩时,上方忽然射下一排弩箭,穿透水流,狠狠扎进他的后背。
他身体猛地一僵,缓缓往下沉去。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短刀,目光望向主航道的方向。
主航道处,阮小二已经摸到了主铁索的锁扣。
锁扣嵌在一块千斤巨石里,锈死多年,他挥锤砸了数十下,才砸开一道缝隙。
身边的水鬼接连倒下,最后只剩他一人。
三名水匪从三面围过来,竹枪齐刺,阮小二不闪不避,拼着腰腹被一枪贯穿,抡起铁锤狠狠砸在锁扣上。
“咔——!”
脆响伴着水流震颤,铁索应声崩断,往两边沉去。
主航道通了。
阮小二嘴里涌出一串血泡,手还保持着挥锤的姿势,身体被激流一卷,撞过一根木桩,缓缓沉入了水底。
这时,阮小七带着仅剩的几名水鬼赶了过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沉在石边的阮小二,又看见浅滩方向浮起的血色,眼眶瞬间红了。
“二哥……五哥……”
他咬着牙,没去捞尸体,只拎着锤,往最后一排沉石障游去。
那是航道最后一道阻碍,几块巨石堆在水底,仅容小船通过,大船根本过不去。
他憋着气,一锤一锤砸着石缝,肩膀、腿上的伤口不断渗血,视线已经开始发黑。
就在最后一块巨石被砸开、航道彻底通畅的瞬间。
十几名水匪围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阮小七背靠着巨石,握紧了手里的断刀,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倒咧嘴笑了笑。
他主动扑了上去。
短刀刺穿一人喉咙,自己肩头也中了一枪;
反手抹开一人腹部,后背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打到最后,他浑身是伤,力气耗尽,被三把竹枪同时刺穿胸膛。
他靠着最后一口气,用肩膀狠狠撞向旁边一根歪倒的木桩——那是最后一根挡在航道中央的障碍。
木桩应声倒下。
阮小七身体软了下去,手里还攥着断刀,缓缓沉入了冰冷的水底。
水面之上,官军将士屏息等待着。
忽然有人嘶吼出声:“动了!铁索沉下去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横在航道中央的三道铁索,正缓缓往两侧分开,原本卡住的尖木桩,也一根根歪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