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战船之上。
高俅身披甲胄立于船头，目光望向辽阔的梁山水泊，神情冷淡。
林冲、杨志、关胜、秦明一众将领，紧随在他身后随行。
这一次高俅没有留守后方坐镇，亲自来到队伍最前方。
湖面旌旗迎风舒展。
水域另一侧，李俊早已带领麾下江州势力列阵等候。
百艘小型战船排布在梁山入口前方。
梁山大旗高高扬起，这面原本归属王伦的旗帜，此刻被李俊一行人用来掩人耳目。
两军相隔数百步距离，双方全都按兵不动。
湖面陷入短暂沉寂。
只有旗帜被风吹动的声响持续回荡。
官军战船之上，一名年轻校尉紧盯前方梁山旗号，紧紧攥住手中兵器。
众人一路拼杀至此，付出了惨重伤亡。
如今距离攻占梁山只差最后一步了。
江州士卒神色紧绷，他们清楚对面禁军依旧战力强悍。
这支军队历经浴血苦战淬炼，即便当下仅剩不到四千人，威慑力依旧不容小觑。
高俅立于中军船头，凝视远处的梁山旗帜，抬手示意身侧军士喊话。
军士快步上前立于船头，高声喊话传遍整片湖面：
“梁山贼众听令！”
“如今王伦已然身死，杜迁遭擒，宋万率众归降！”
“梁山旧部尽数溃败消亡！”
“尔等只是趁乱聚拢的寇匪，若主动放下兵刃，朝廷可酌情从轻处置！”
喊话结束，对面船队泛起一阵骚动。
片刻过后。
一叶小船缓缓驶出船队，李俊站在船头双手背于身后。
他直面官军毫无惧色，神色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讽。
他放声大笑：
“哈哈哈！”
“朝廷倒是气派十足。”
“击败一个王伦，便认定八百里水泊梁山尽数归入掌控？”
李俊声线洪亮，目光扫过整片官军船队。
“擦亮双眼看清，如今站在你们眼前的，才是当下梁山的主力。”
话音落下，官军一众将领纷纷皱起眉头。
高俅看向李俊，缓缓出声发问：
“你既然自称梁山之人，昨日王伦战死之时为何隐匿不出？”
“王伦身为梁山寨主，你莫非不想为他报仇？”
这个疑问，也是所有官军心中共同的困惑。
李俊闻言先是一顿，随即如同听见笑话一般仰头大笑。
“替王伦报仇？哈哈哈！”
笑声渐渐平息，他脸上的戏谑慢慢褪去。
“你们当真以为所有人，都甘愿追随庸碌无能的王伦？”
“我与王伦长久以来想法相悖，早年离开梁山独自发展，便早已和他划清界限。”
“如今听闻梁山遭到朝廷围剿，我带人赶来，本意只是打算趁着乱局谋取一些利益。”
他短暂停顿，脸上露出张扬的笑意。
“不曾想，竟轻易拿下了这般天大的好处。”
话音落地，江州船队士卒齐声大笑，纷纷高举兵器，梁山大旗在风中剧烈飘动。
在场所有人此刻豁然明白。
原来这支突然现身的队伍的确源自梁山，算得上梁山援军，可他们援的从来不是王伦，复仇更是无从谈起。
这群人的目的，是趁着梁山旧势力覆灭，霸占整片水泊，成为梁山新的掌控者。
官军阵营之内。
众将看着对方张扬的模样，心底怒火不断升腾。
高俅不再和李俊言语，他抬手下达进攻指令。
“进军！”
随着一声令下，战鼓轰然炸响。
官军战船列着整齐阵型，顺着水道缓缓压向梁山入口。
船首冲角劈开波浪，甲士沿船舷站成铁墙，长枪斜指前方，弓弩手早已搭箭在弦。
昨日血战淬炼出的杀气凝在水面上，连风都带着几分肃杀。
可对面的江州船队，竟没有半分接战的意思。
李俊立在船头，看着逼近的官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只轻轻挥了挥手。
百艘小船齐齐调转船头。
像一群游鱼般顺着水道往里退去，速度不快不慢，始终吊着官军的前锋，既不远离，也不接战。
“贼寇惧矣！”
船上有校尉奋声高呼，士卒们也纷纷面露喜色，脚下船速又快了几分。
可这份欣喜没有持续多久，众人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随着继续前行，水道越往里越窄，原本能容十艘战船并行的湖面，渐渐收窄到仅容三四艘船并进。
官军的大阵被迫收拢，两翼的战船依次挤入中军。
原本铺开的远程火力网，瞬间缩成了一条长蛇。
就在最前排的斗舰驶过一道芦苇弯时——异变陡生。
“嗤——！”
先是一声沉闷的撕裂声从船底传来。
最前方的一艘战船猛地一顿，船身骤然倾斜，冰冷的湖水顺着破洞嘶嘶往里灌。
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接连传来异响。
有的船舵被什么东西死死绞住，船身打着横卡在水面，进退不得；
有的船底被尖桩戳出窟窿，水线飞速上涨。
“水下有暗桩！有铁索！”
了望手的嘶吼刚落，水道两侧的芦苇荡里，骤然响起密集的弓弦声。
无数箭矢从芦苇丛中激射而出。
如雨点般砸向受困的战船。
火箭带着火苗钉在船帆、甲板上，紧接着是一个个陶罐凌空飞来，砸在船板上轰然碎裂，黑油漫开，遇火即燃。
狭窄水道里无处闪避，火焰顺着甲板快速蔓延。
前锋数艘船瞬间裹进火海，士卒们哀嚎着扑火，却被芦苇荡里的冷箭接连射倒。
“传令！盾牌手掩护！弓弩手还击！”
将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可官军的重型床弩、投石机被卡在后方大船阵里，根本转不开角度；
普通弓弩射程够不着芦苇荡深处，只能胡乱往里面射箭，收效甚微。
更糟的是。
十几艘小巧的江州快船忽然从岔道里钻出来，绕到官军侧后，或扔飞钩勾住船舷，或派人潜水凿船，打一下就钻回水汊。
气得官军士卒咬牙切齿，却追之不及。
不过半刻钟，前锋三艘斗舰搁浅沉没，十余艘战船带伤，水面漂着残旗与浮尸，进攻势头硬生生被卡在了入口处，再难往前半寸。
中军主舰上，众将脸色皆沉了下来。
谁都看得出来，李俊根本没打算正面硬碰，他是要借着梁山水道的地利，把官军活活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