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暗中扶持梁山,收纳星宿,布局山东,许多事情的走向,已经与前世记忆大不相同。
张叔夜提前调任济州,或许正是这蝴蝶效应的一部分。
高俅想了片刻,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
想不通便不想了。
张叔夜来与不来,早来晚来,都不影响他的计划。
高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如今梁山闹出这么大动静,扫荡青州匪寇、攻破祝家庄、收编三庄人马,独龙岗尽归梁山,整个山东都震动了。
张叔夜身为刚上任的济州太守,这是坐不住了。
不过这一切,都尽数落在了高俅的算计之中。
八百里水泊、青州、独龙岗……
所有风起云涌、好汉归山的热闹,从来都不是梁山的崛起,只是他高俅布下的棋局,在一步步落子而已。
他此次离京坐镇济州。
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巡查水军、督造战船。
那只是给朝廷、给蔡童党看的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三件:
收纳星宿、扶持梁山、镇压官军,不让他们对梁山动兵。
如今张叔夜来了,也该他表演了。
高俅收回思绪,看向花荣、吕方、郭盛三人,沉声道:
“你们三个,先下去休息。”
“属下遵命。”三人齐齐抱拳,转身退了出去。
高俅又看向鲁智深,沉声道:
“让张叔夜进来。”
“是,主公。”鲁智深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而去。
高俅转过身,望向厅外的夜色,目光深邃。
别院门外。
张叔夜负手而立,望着这座不起眼的别院,眉头紧锁。
他是新任济州太守,半月前才从许州调任至此。
原本他在许州任上做得好好的,忽然一道调令,便把他打发到了济州这等是非之地。
起初他还不解,直到到任之后,才明白过来——
济州这地方,毗邻梁山泊,匪患猖獗,如今梁山更是攻破了祝家庄,收编三庄人马,声势滔天,整个山东都为之震动。
朝廷把他调到这里,摆明了是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可张叔夜心里清楚,凭济州一府之力,根本不可能剿灭梁山。
梁山有数万人马,兵强马壮,又有八百里水泊天险,朝廷数次围剿都铩羽而归,他一个济州太守能怎么办?
更何况……
张叔夜的目光,落在别院的大门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更何况,如今济州城里,还住着一位大人物——太尉高俅。
这位高太尉,打着巡查水军、督造战船的旗号,坐镇济州已经有些时日了。
可张叔夜到任之后,暗中观察了许久,却发现这位高太尉,根本就没怎么管过水军的事。
整日里深居简出,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如今梁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位手握重兵的太尉,却依旧按兵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叔夜坐不住了。
他今日来,便是要探探这位高太尉的口风。
若是高太尉肯出兵,以朝廷官军的名义围剿梁山,那便好办了;
若是高太尉不肯出兵……
张叔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便只能走另一条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官服,这时鲁智深折返回来,沉声道:太尉有请。
张叔夜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别院。
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内厅。
厅内烛火通明,高俅端坐主位,一身常服,手中端着茶盏,正慢条斯理地品着。
他身侧立着一位绝色女子,一身素色衣裙,垂手侍立,安静而乖巧。
张叔夜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心中暗暗皱眉。
这位高太尉,果然是个泼皮本性,到了济州这等是非之地,还带着姬妾在身边。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下官济州太守张叔夜,参见高太尉。
高俅放下茶盏,抬眼看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张太守不必多礼,坐吧。
谢太尉。张叔夜在侧座坐下,目光在高俅脸上扫过。
这位高太尉,面容白净,蓄着短须,瞧着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神色慵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办大事的人。
张叔夜心中暗暗鄙夷,面上却不露分毫。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
太尉,下官今日来,是为了梁山之事。
高俅挑了挑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他故作无知问道:梁山怎么了?
张叔夜心中暗骂一句糊涂,面上却沉声道:
太尉,梁山贼寇近日攻破独龙岗祝家庄,斩杀祝朝奉父子,收编三庄人马万余,声势滔天。”
“如今整个山东都为之震动,各地坞堡豪强人人自危。”
“下官初到济州,人地生疏,手中兵力有限,实在无力围剿,还请太尉以朝廷为重,出兵剿匪,解济州百姓于倒悬!
说罢,他站起身,对着高俅深深一揖。
高俅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
张太守啊,不是我不肯出兵,实在是……有难处啊。
张叔夜抬起头,问道:太尉有何难处?
高俅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道:
你看啊,第一,我此次来济州,是奉了圣旨,巡查水军、督造战船的,剿匪的事,不归我管啊,我若是擅自出兵,朝廷那边问起来,我怎么交代?
张叔夜眉头紧皱急声道:可是太尉……
第二,高俅摆了摆手,打断他自顾道:
梁山贼寇,如今声势正盛,又有地利,咱们贸然出兵,若是败了,岂不是长了贼寇的威风,灭了朝廷的锐气?到时候朝廷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高俅理由,条条在理,滴水不漏。
张叔夜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高太尉,根本就不想出兵。
什么巡查水军、什么水军火器、什么梁山声势正盛,全都是借口。
说到底,就是怕了梁山,不敢打。
张叔夜心中鄙夷到了极点。
堂堂朝廷太尉,手握重兵,竟然被一群草寇吓得不敢出兵,真是丢尽了朝廷的脸。
可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只能重新坐下。
沉吟片刻,他话锋一转说道:
太尉说得有理。是下官考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