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应望了一眼杨雄，又望了一眼身后的杜兴与庄丁，长叹一声，迈步向前。
至此，独龙岗三庄——
扈家庄被擒，祝家庄荡平，李应归降，曾经盘踞独龙岗多年的三庄联盟，彻底灰飞烟灭。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祝家庄内的厮杀已经结束，梁山士卒开始收拾残局。
一队队士卒穿梭在废墟与尸体之间，清点战利品，搬运粮草军械，收编降卒。
宋江、吴用立马在晨光中。
望着满地的狼藉与远处仍在冒烟的残垣断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孙立、武松、杨雄、石秀、刘唐等头领纷纷上前。
孙立抱拳禀报道：
哥哥，祝家庄已破！祝朝奉、祝龙、祝虎、祝彪尽数授首，栾廷玉被擒，李应、杜兴归降！
宋江闻言，哈哈大笑，他拍着孙立的肩膀道：
好！好啊！此番破祝家庄，孙提辖卧底居功至伟！诸位兄弟也都立下大功！回山之后，必有重赏！
众头领齐齐抱拳：为主公效力，分内之事！
吴用摇着羽扇，微微一笑，目光深邃：
哥哥，独龙岗三庄尽归梁山，青州西路门户洞开，如今我梁山地盘横跨济州、郓州、青州三地，人马骤增，粮草军械充足，已是名副其实的山东第一势力！
宋江闻言，眼中精光更盛。
他望着远处晨光中的独龙岗群山，心中豪情万丈。
独龙岗一战，不仅荡平了三庄，收降了万余兵马，更缴获了大量粮草军械，梁山的实力，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而被生擒的李应、杜兴，与此前被俘的扈三娘。
将被秘密押往济州，等待主公高俅的收录。
独龙岗战事结束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祝家庄废墟外，梁山临时大营的侧门悄然打开。
一辆青布幔的马车，在数十名精锐骑兵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离大营，顺着官道往济州方向而去。
为首的是三人。
正是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
马车里，扈三娘、李应、杜兴三人并肩而坐。
扈三娘双手被牛筋绳反绑，赤红披风早已褪去，只着一身素色劲装，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依旧昂首挺胸，杏目圆睁，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李应与杜兴跟在她身侧，二人虽未被捆绑，可车帘外就是阮氏三兄弟的人，他们插翅难飞。
扈三娘上车时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俘虏押送。
普通降卒通常都被集中关在大营旁的营地里，由专人看管，等着编入军中或是遣散。
可他们三个却被单独提了出来，交给阮氏三兄弟押送。
没有囚车，甚至连捆绑都比寻常俘虏松了几分。
马车铺着软垫，车角还放着水囊与干粮，瞧着不像是押送俘虏，倒像是……赶路的贵客。
更奇怪的是阮氏三兄弟的态度。
阮小二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往马车方向瞟一眼，目光透过车帘落在扈三娘身上时，没有半分俘虏看押者的轻蔑，反倒带着几分……恭敬？
阮小五在车旁随行，路过坑洼路段时，还特意放慢了马速，生怕颠簸到了车里的人。
阮小七最是跳脱，平日里话最多，可这一路上，他却异常安静，只是偶尔看向马车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威胁，不为难，甚至还有些恭敬。
这反而让扈三娘更加不安。
她抿着唇，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试图从沿途的景象里读出些什么。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丘陵与田野，行人稀少，偶尔有商队路过，也只当他们是寻常行商，没人多看一眼。
方向是往南，济州的方向。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扈三娘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几分警惕。
车外的阮小七回过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扈大小姐别急，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我问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扈三娘提高了声调，眼中满是戒备。
阮小二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姑娘莫要多问，到了地方，你们自然明白。
扈三娘抿紧了唇，不再开口。
她知道，问不出来。
可越是问不出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浓。
她望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听着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哒哒声，心中一片茫然。
扈家庄没了。
哥哥扈成被俘，生死未卜。
祝家庄覆灭，祝彪死了，那桩她并不真正喜欢的婚约，也随着祝家庄的大火烧成了灰烬。
曾经那个骑着枣红马、手持日月双刀纵横阵前的一丈青，此刻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一种身不由己的无力。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牢狱？审问？还是……别的什么？
李应比扈三娘更加谨慎。
他靠在车厢角落，闭目养神，可耳朵却竖得老高，不放过车内外任何一丝声响。
他纵横独龙岗多年，何等精明，何等世故，从被单独押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事情不简单。
梁山做事，他看得分明——
普通降卒集中看管，愿留的编入军中，愿走的发放路费。
可他们三个被单独押送，就说明三人身上存在某种特殊安排。
什么安排？
李应睁开眼，目光在扈三娘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扈三娘，独龙岗第一美人，武艺高强，容貌绝色。
自己，李家庄庄主，独龙岗三庄之一的当家。
杜兴，自己的总管，精明能干。
三人之间并无什么特殊关联，宋江为何要单独把他们三人送走？
李应想不通。
他试探着开口：三位头领，我李应既已归降，便是梁山的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总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
车外的阮小五哈哈一笑：
李庄主多虑了，既已归降梁山，我等自然不会杀了你们，不过具体什么事，恕我等无可奉告，到了地方，你们自然知道了。
无可奉告？
李应皱了皱眉，心中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阮小七在旁故意卖关子，挤眉弄眼道：李庄主，到了地方，保管你大吃一惊。
李应沉默了，不再多问。
他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
可越是问不出来，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