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龙站在箭楼上。
望着山下漫山遍野的梁山人马,脸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祝彪也没了往日的骄横,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唯有栾廷玉神色沉稳,他扶着垛口仔细观察了片刻,沉声道:
“诸位不必慌,梁山人马虽众,但我祝家庄高墙深壕,盘陀路错综复杂,只要死守不出,他们一时半会儿攻不进来。”
“而耗得久了,粮草不济,他们自然退兵。”
祝朝奉点了点头,强自镇定下来:
“栾教师说得是,传令下去,各寨门严守,无令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庄下,梁山大军列阵完毕。
宋江一身素白锦袍,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吴用、公孙胜,左右是花荣、武松、刘唐等头领。
他勒马走至阵前,身旁还带着一人——正是白胜。
白胜前些日子挨了一顿打,胳膊上还缠着布条,被两名士卒搀着骑在马上。
宋江特意将他带在阵前,便是要让祝家庄的人看看——你们打的人,今日梁山三万大军来给他讨公道了。
宋江抬眼望了望高耸的寨墙,扬声道:“请祝太公答话!”
寨墙上。
祝朝奉在众头领簇拥下走到垛口,居高临下回道:“宋头领,你我素无冤仇,为何兴兵犯我独龙岗?”
宋江冷笑一声。
他指着身旁的白胜,声音洪亮,让阵前阵后都听得清清楚楚:
“祝太公,你我确无冤仇,可我梁山使者白胜,奉我将令前来递书结盟,好言好语,你却纵容三子祝彪,将他按在地上毒打一顿,险些打死!”
“使者代表的是梁山颜面,打使者便是打我梁山三万将士的脸!”
“今日我兴兵前来,不是为别的,便是为我梁山兄弟讨一个公道!”
“祝太公,你若识时务,便交出祝彪,开寨归顺,我梁山既往不咎,保你全庄老小平安,若敢恃险顽抗,今日便踏平你这祝家庄,鸡犬不留!”
祝朝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旁的祝彪早已按捺不住,探出头来指着宋江骂道:
“梁山草寇!也敢在我独龙岗撒野!你那使者出言不逊,辱我祝家庄,打他一顿还是轻的!有本事你便攻上来,爷爷在寨墙上等着你们!”
白胜在马上闻言,故意扯开嗓子哭喊道:
“祝彪!你打我的时候何等威风,今日怎么缩在寨墙后面不敢出来了?有种你下来,爷爷跟你单挑!”
祝彪被他的话气得暴跳如雷,就要带兵下关厮杀,却被祝龙死死拉住:
“三弟!不可中了他们的激将法!”
栾廷玉也沉声道:“三公子稍安勿躁,梁山要的便是我们出关野战,你这时要是出去正中他们的计了,我等只需死守,他们便无可奈何。”
祝彪咬牙切齿,终究还是忍住了。
白胜在阵前叫骂了半日,祝家庄只是闭关不出,滚木擂石在寨墙上堆得层层叠叠,箭楼弩车全部上弦,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宋江看在眼中,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本带白胜来到阵前,便是想激怒祝彪,引祝家庄年轻气盛之人出寨一战。
可祝家庄虽然恼怒,却并未失去理智。
就在这时。
祝家庄寨墙另一侧传来一阵脚步声。
祝朝奉众人回头,只见一队扈家庄人马赶到寨墙附近,为首女子身穿赤红劲装,腰悬双刀,英姿飒爽。
正是扈三娘。
她登上寨墙之后,先向祝朝奉行了一礼。
“祝伯父。”
祝朝奉见她来得及时,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抬手往山下一指,忧愁道:
“三娘你看,那漫山遍野的,便是梁山人马了。”
扈三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秀眉微蹙,目光在梁山军阵上缓缓扫过。
三万大军列阵于旷野,刀盾如墙,长枪如林,旌旗遮天,军容严整得令人心惊。
可她眼中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抹跃跃欲试的战意。
这时寨墙另一侧也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也赶到了寨墙附近,为首一人阔面方唇,掌中一条浑铁点钢枪,背后斜插五把飞刀,正是李家庄庄主——扑天雕李应。
他身后跟着鬼脸儿杜兴,以及数千名精悍庄丁。
李应大步走上寨墙,先朝祝朝奉抱了抱拳,目光随即落在山下的梁山军阵上。
眉头微微皱起说道:
“祝庄主,如今梁山大军压境,已是箭在弦上,不知庄中现下如何打算?”
祝朝奉叹了口气,苦声道:
“梁山势重,我等只能死守,三庄结盟,同进同退,还要仰仗李庄主鼎力相助啊。”
李应听罢,面色微沉,默默点头。
寨墙上众人正议论间,山下又传来一阵叫骂声。
白胜在阵前扯着嗓子,将祝彪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什么缩头乌龟、不敢出战的懦夫,句句诛心。
祝彪在墙上听得脸色铁青,双拳攥得咯咯作响。
却被祝龙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扈三娘听着山下的叫骂,又看了看祝彪被按住的模样,心中不避免一阵鄙夷,但她面色不变。
她上前一步,朝祝朝奉抱拳道:
“祝伯父,既然梁山贼寇在阵前叫战,不如让小侄出阵,会一会他们。”
此言一出,寨墙上众人皆是一愣。
祝朝奉还未答话,扈三娘身后忽然闪出一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妹妹!不可!”
来人正是扈三娘的兄长——飞天虎扈成。
他生得身长七尺,面皮微黄,使一条长枪,武艺虽不如妹妹,却也是扈家庄的一号人物。
此番扈三娘带兵出庄,扈太公不放心,特意让他跟着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扈成脸色焦急,压低声音道:
“妹妹,你一个女子,阵前斗将岂是儿戏?梁山人马数万,头领众多,万一有个闪失,如何向父亲交代?快些收了这个念头!”
扈三娘却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
“哥哥,女子又如何?我扈三娘的双刀,从来不是摆着看的,梁山贼寇在阵前叫骂,辱我独龙岗,若无人出战,岂不是让他们看扁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扈三娘打断他,目光直视祝朝奉。
“祝伯父,小侄愿出阵一战,若能斩他几员头领,也好挫挫梁山的锐气,若不敌,小侄自会全身而退,绝不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