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听见动静刚抬头,阮小七已欺到近前,手肘撞在他胸口,随即手掌按在他天灵盖上往下一压,那人闷声栽倒,彻底昏死过去。
前堂卧房里。
孙新刚宽了外袍,正准备吹灯歇息。
后院那声极轻的倒地声虽小,却还是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脸色骤然一凝,非但没点灯,反而一口吹熄了桌上的油灯,反手抄起枕旁的浑铁枪,蹑步贴到了房门侧后。
“谁?”他压着嗓子低喝一声,枪尖斜指门口,浑身肌肉都绷了起来。
话音未落,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踹开。
武松手提双戒刀立在门口,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冷硬的影子,刀刃上的寒光映得人眼发寒。
孙新不待他迈步进来,手腕一拧,铁枪贴着门板直刺而出,枪尖直奔武松心口。
这一枪又快又狠,藏在门后出手,占尽了地利。
武松身形微侧,让过枪尖,左手戒刀顺着枪杆猛地向下一滑,“铮”的一声擦过枪杆铁柄。
孙新只觉掌心一麻,枪杆险些脱手,慌忙回抽,脚步也不由退了半步。
就在这一进一退之间,里屋侧门忽然被撞开。
顾大嫂披头散发,连外衫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中衣,手里却牢牢攥着两柄厚背砍山刀。
她本就生得壮硕,此刻目露凶光,悍不畏死直扑武松侧翼:
“哪里来的狗贼!敢闯老娘的店!”
她刀法泼辣,一取腰肋,一削膝弯,招招往要害招呼,完全是拼命的路数。
孙新见状也重整枪势,正面挺枪再刺,二人一左一右,配合得竟是十分默契,瞬间将武松夹在中间。
卧房本就狭小,兵刃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让二人缠住了。
“进去!”
门外刘唐、雷横低喝一声,双双抢入。
朱仝则绕到后窗,踹开窗棂翻了进来。
屋里顿时挤作一团,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摔得粉碎。
孙新久战心焦,知道再拖下去必败无疑,深吸一口气就要张口呼喊,想惊动街坊邻里。
可他刚张开嘴,朱仝已从侧面杀到,单刀直劈他肩头。
孙新慌忙横枪去挡,慢了半分,刀刃划过肩头,衣衫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唔!”孙新闷哼一声,手臂力道顿时减了三分。
顾大嫂眼角瞥见丈夫受伤,心神猛地一乱,双刀招式登时迟了一瞬。
武松何等眼力,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右手戒刀格开她迎面砍来的一刀,左手刀柄反转,重重砸在她右侧太阳穴上。
“呃——”
顾大嫂身子猛地一晃,两眼发直,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她晃了两晃,还想伸手去抓武松衣襟,却终究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了下去。
“浑家!”孙新目眦欲裂,红着眼就要扑过去。
韩滔、彭玘已从门外抢入,左右夹击而至。
韩滔一掌拍在他枪杆中段,彭玘则绕到他身侧,手肘狠狠撞在他伤肩之上。
孙新肩头剧痛,手腕一麻,长枪“哐当”砸在地上。
众人一拥而上,按肩的按肩,捆手的捆手,眨眼便将夫妻二人牢牢捆住。
孙新怒目圆睁,低吼质问:““你们是什么人?”
武松神色平静,半句不答,只冲雷横微微颔首。
雷横取出两块浸了迷药的麻布,上前分别捂住二人口鼻。
孙新、顾大嫂拼命挣扎,可身子被死死按住,哪里挣得脱。
不过数息,药力发作,二人眼神先后涣散,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阮小二早已在外院备好推车,众人将二人裹进厚毡,抬上车去,又顺手将灶房里的两个伙计拖到柴房堆好,抹去地上的脚印血迹。
院门重新掩上,夜色重归寂静。
可众人并未立即撤离。
武松立在堂屋中央,目光落在昏迷的孙新身上,只吐出两个字:“印信。”
朱仝当即会意,俯身摸索片刻。
很快从孙新腰间皮囊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铜印。
灯火下印面沾着些许油光,正是孙新平日核对账目、签发货单所用的私印,纹路清晰,独一份的记号。
武松接过印信,又扫过桌案上的账册纸笔:“找纸墨来。”
阮小七手脚麻利,转眼便从账房翻出麻纸与狼毫,研好墨汁端到桌前。
武松落座,指尖摩挲着铜印沉吟片刻,提笔落字。
信上并不写虚言套话。
只道昨夜十里香突遭强人闯入,夫妇二人已被制住,眼下暂无性命之虞,留话要孙立独自一人前往城外十里坡相见,敢带半个官兵,便立刻撕票。
朱仝拿起信纸反复看了两遍,低声问:“这样便能引他出来?”
“够了。”武松将印泥蘸足,重重盖在信尾,鲜红印记落在纸上,“孙立手足情深,明知有诈,也不敢赌。”
说罢他抬眼看向朱仝吩咐:
“你去寻个本地脚夫,给足银子,只说受人所托,务必亲手交到孙提辖手上。”
“明白。”朱仝折好信纸揣入怀中,趁夜摸出了院子。
翌日清晨,登州府衙。
孙立刚散了早堂,正往后衙走,一名差役领着个脚夫迎了上来:
“提辖,有人托这人给您送信。”
孙立眉头微蹙,接过信封。
刚触到封口,他的目光便落在了那枚熟悉的印鉴轮廓上——是孙新的私印。
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拆信。
看完信件,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他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只许一人来!
孙立站在廊下,久久没有动作。
孙新夫妇被绑了!
绑他们的人,显然并非寻常匪徒,否则真要劫财,直接索要钱财便是,何必大费周章把信送到府衙,点名让自己前往?
对方究竟是谁?
登州城里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
孙新夫妻经营酒店,与人结怨的机会不少,可那些寻常江湖人物,哪有胆子直接绑走孙新夫妇,还敢把信送到府衙来?
若是冲着自己来的呢?
那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借孙新夫妇把自己骗出去,趁机取自己的性命?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