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眉头越皱越紧。
他低头再次看了一遍信。
印信是孙新的没有问题,信中也没有索要钱财,只让他一个人去十里坡。
这反而让孙立更加警惕。
对方显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主动走出府衙。
带人去,自然最稳妥。
可信上已经说得清楚,若他带官兵,对方便会立刻杀人。
孙立的手指轻轻敲着信纸,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可以不信这封信,也可以调集人手围住十里坡。
可若孙新夫妇真的落在对方手里呢?
他不能赌。
沉默良久,孙立终于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决定先不惊动府衙中的其他人。
自己去看看。
若真是陷阱,以他的身手,即便对方设伏,也未必能留下他。
若孙新夫妇当真被绑,他更不能因为自己的谨慎,拿二人的性命去赌。
想到这里,孙立转身取下兵器,沉声吩咐亲兵备马。
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单人独骑。
直奔十里坡而去。
马蹄踏在官道上,哒哒作响。
越往城外走,孙立心里的不安越重。
他直觉敏锐——这封信来得太巧,时机太准,像一张网,正等着他往里钻。
可孙新是他亲弟弟,哪怕明知是陷阱,他也不能退。
十里坡是片荒草杂生的旷地。
官道从中穿过,南侧是废弃的土坡,北侧生着一片稀疏的槐树林。
秋风吹过,草叶哗哗作响。
连虫鸣都稀稀拉拉,静得反常。
孙立策马来到坡前,远远便看见路边停着辆破旧马车,车旁站着个戴斗笠的汉子,正背对着他。
“我弟弟呢?”孙立勒住缰绳,声音如铁。
那人不答话,只抬手指了指北边树林,随即转身绕到车后,不见了踪影。
孙立目光一凝,手已按在了枪柄上。
他没有贸然催马,而是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缓步往树林方向走。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目光扫过两侧草丛,不放过任何异动。
刚走出十几步,四周忽然一静。
连风卷草叶的声响都像是被掐断了,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孙立猛地停步,周身汗毛瞬间竖起。
常年在军伍里养成的直觉在疯狂示警——有埋伏。
“动手!”
树林里骤然响起一声低喝。
唰——
两侧草丛猛地掀起,数道身影同时扑出。
孙立反应极快,反手掣出铁枪,枪尖横扫而出。
“铛!”
朱仝手持大刀迎面劈来,刀锋正撞在枪杆上,火星四溅。
孙立虎口一震,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他心头顿时一沉。
这几个人的身手,绝非寻常江湖闲汉。
“你们是什么人?!”孙立厉声喝问,铁枪横在胸前,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一个持刀的红脸汉子封住了左侧退路。
另一人从右侧压来。
身后的树林里还隐隐有人影晃动,显然,这场伏击早已经准备多时。
他的问题没有回答。
雷横挥刀逼近,朱仝同时从正面压上。
孙立顾不得再问,当即虚晃一枪,转身跨上马背便要往来路退去。
他必须先冲出包围。
只要回到官道,便还有机会脱身,可刚跑出两步,脚下草丛骤然绷紧。
一根粗麻绳猛地从地面弹起,缠住战马双腿。
战马吃痛长嘶,前蹄高高扬起,整个身子猛地向旁边倾倒。
孙立见状,只得弃马纵身跃开。
落地之后,他顺势翻身站稳,铁枪再次横起。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突围,而是死死盯着眼前几人。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孙立声音低沉,眼中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他心中飞快掠过一个个可能。
这些人绝非普通盗匪。
能提前摸清他的行踪,又能在十里坡布下这样的埋伏,显然早就盯上了自己。
可究竟是谁?
是登州城中的江湖仇家?
还是有人借孙新夫妇设局,要取自己的性命?
对面依旧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
林中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他双手各握一柄戒刀,孙立目光落到那张脸上,眉头微微一皱。
他认出来了。
正是前几日在城中见过的那个卖艺汉子。
只是此刻,对方身上的江湖卖艺人的气息已经荡然无存。
那双眼睛平静得吓人。
孙立心中猛地一沉。
原来那几日出现在登州城里的这些陌生人,从一开始就在盯着自己。
他握紧枪杆,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武松停下脚步说道:“孙提辖不必再问。”
“你弟弟夫妇二人如今安然无恙,我们只是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孙立听到这里,眼神骤然一厉。
“什么地方?”
武松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戒刀说道:“等到了地方,孙提辖自然会知道。”
孙立盯着他看了片刻。
下一瞬,猛然挺枪刺出。
“那就先拿下我再说!”
枪锋破空,武松侧身避过,戒刀随即迎上,两件兵器骤然碰撞。
孙立只觉双臂发麻,整条胳膊都隐隐发酸。
武松没有给他半分喘息的余地。
他双脚猛然蹬地,整个人贴着荒草疾掠而出,右手戒刀自下而上斜斜挑起,刀风撕破空气,直取孙立胸前要害。
孙立眼角刚捕捉到寒光。
身体已先于念头做出反应,手腕一沉,铁枪横封。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火星在昏光里炸开。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枪杆直冲虎口,孙立脚下不由在退了半步,掌心阵阵发麻,指腹竟被枪柄磨出了细碎血点。
他心中暗惊:这行者膂力之强,竟不在西军边将之下。
更棘手的是,朱仝、雷横一左一右,正缓缓压上,像两张收紧的网,封住了他两侧的退路。
孙立深吸一口气,手腕陡然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反刺武松咽喉,这一枪又快又狠,是围魏救赵的路数——逼武松回防,自己好趁机突围。
武松头颈微侧,枪锋擦着耳际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皮肤生疼。
孙立顺势收枪,枪杆横扫而出,逼得武松向后撤了半步。
就这一瞬空隙,他脚下猛地发力,拧身便往右侧缺口冲去。
可刚迈出一步,雷横已横刀拦在身前。
“哪里走!”
孙立牙关一咬,铁枪自上而下猛砸。
雷横双手握刀硬架,“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砸得连退两步,脚下草皮都被踩出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