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面带笑意。
“只求一处安身之地。”
“若是庄主不嫌弃,我愿留在庄中,承担护卫教习的差事。”
“庄内有所差遣,孙某自当尽力。”
他姿态放得很低。
祝朝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就在这时,一旁的年轻男子冷哼一声。
众人转头望去,男子二十余岁,身材高大,神色骄矜,正是祝家三子祝彪。
他目光来回扫视孙立。
“既然你是栾师傅的同门,想必武艺应该不错吧?”
“我祝家庄不会白养闲人。”
“确有本领,自可留下,倘若只是虚把式……”
后半截话语并未讲完,其中意味却人人明白。
厅堂之内,气氛骤然下沉。
栾廷玉眉头紧皱喝道:“祝彪,不得无礼。”
祝彪只是撇了撇嘴,心中依旧不服,孙立并未动怒,放下酒杯从容一笑。
“年轻人心直口快,不算坏事。”
“祝公子想要查验我的本事,那便一试便是。”
祝朝奉顺水推舟。
“也好。”
“庄中现有数名教头,孙兄不妨与他们切磋几招。”
“点到为止,也好让庄里众人认识一番。”
话音落下,众人起身,一同去往演武厅。
不多时,祝家庄内鼓声响起,庄中大小头领、教头尽数聚拢过来,都想看一看这名远道而来的孙提辖究竟有多少本事。
演武场中央,孙立接过一杆长枪。
枪杆握在手中,他周身气势骤然转变,方才落魄漂泊的武夫,瞬间变回久经战阵的武将。
第一名教头冲上场来,二人刚刚交手,孙立枪锋骤然抖动,枪尖如毒蛇窜出,一招便震飞对方手中兵器。
第二名教头上前交锋,交手十余回合,同样落败退下。
场下庄丁神色震动,祝彪脸上的轻视也慢慢褪去。
最后,栾廷玉迈步踏入场地。
“师兄。”
“你我许久未曾交手。”
“今日,我要领教一番你的枪法。”
孙立应道。
“师弟请。”
两杆长枪同时刺出。
“铛!”
兵刃相撞,两道身影交错盘旋。
二十余回合缠斗,枪影翻飞,旁人难以看清二人动作。
片刻过后,二人同时收枪,谁都没有占到上风。
栾廷玉心底泛起复杂感触,孙立的武艺非但没有荒废,反倒更加精进。
这般高手留在庄中,对祝家庄是莫大助力。
祝朝奉看在眼里,心中的戒备消减大半。
“孙兄武艺果然了得,自今日起,你便留在庄内,就任副教师一职。”
孙立抱拳行礼。
“多谢祝庄主。”
至此,孙立八人总算在祝家庄站稳脚跟。
然而没有人留意,演武厅阴影之下立着一名庄丁,他注视孙立离去的背影,眼珠微微转动,转身悄无声息走向后院。
祝朝奉虽然收留众人,心底的疑虑并未彻底消除。
夜色降临,祝家庄归于安静,演武厅灯火大半熄灭,只剩几盏油灯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偏院之内,孙立八人围坐一桌,白日对外伪装的身份尽数收起。
孙立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开口。
“今日我们算是踏出了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孙新点了点头。
“祝朝奉面上热情,内心依旧存有防备。”
“尤其是祝彪,年少气盛,对我们的来历最为猜忌。”
顾大嫂冷哼一声。
“若不是顾全主公的谋划,单凭这小子的态度,我早就出手教训他。”
孙新看了顾大嫂一眼。
“切勿冲动。”
“我们身处庄寨之中,并非沙场交战,需学会隐忍,方能成就大事。”
顾大嫂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一旁的乐和斜靠着墙壁,指尖轻转短笛。
“方才我借着闲逛走遍庄内各处。”
“祝家庄防备着实严密。”
“庄墙外掘有壕沟,庄内庄丁循环巡逻,粮仓兵库都有专人把守。”
“若是外部强行攻打,很难快速攻破。”
孙立缓缓点头。
“这便是主公派我们潜入庄内的缘由。”
“只有摸清全部虚实,梁山大军进攻才能一击奏效。”
就在话音刚落瞬间,窗外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响动。
“谁?”
解珍猛地站起身,手掌已经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之上。
所有人瞬间绷紧心神。
孙立抬手示意众人不要妄动,缓步走到窗边,猛然推开窗扇。
窗外只有漆黑院墙,冷风卷动树影摇晃,看不见半个人影。
孙新眉头紧锁。
“方才有人在外偷听?”
孙立没有作答,低头看向窗根地面,那里躺着一截被踩断的草茎。
他弯腰捻起草茎,神色沉下。
“方才的确有人来过,离开并没有多久。”
众人面色一变,他们的真实身份只有自己知晓,一旦泄露,全盘谋划都会付诸东流。
孙立丢掉手中草茎。
“此事不可声张。”
“祝朝奉派人监视我们,就代表他尚且没有实据。”
“往后行事,我们反倒要表现得坦荡如常。”
众人应声点头。
这一夜,偏院的灯火直到深更方才熄灭。
另一处院落,祝朝奉端坐书房,那名偷听的庄丁站在桌案之前。
“探听如何?”
祝朝奉端着茶盏,语声低沉。
庄丁拱手回话:“回老爷。”
“这批人很警惕,小的刚靠近便被他们发现了,索性我跑得快没被他们看见。”
祝朝奉沉默片刻,慢慢放下手中茶盏。
“既如此,便不必派人紧盯了。”
“孙立是栾廷玉的同门,此番落魄来投,若是盯得太紧,反倒寒了栾教师的心。”
“你们平日里照常巡守,稍加留意几分便是,不必大张旗鼓。”
站在一旁的祝彪皱眉出声。
“父亲,我一开始便觉得这批人来路不正。”
“方才若是没有栾教师出面阻拦,我便当场试探他们底细。”
祝朝奉摆了摆手。
“不可鲁莽行事,他们刚刚入庄。”
“如今梁山贼寇势大,咱们独龙岗首当其冲,多几分小心是应当的。”
“但也不能凭空猜忌四方豪杰。”
祝彪应下,眼神依旧带着不服。
“我倒要瞧一瞧。”
“这位孙提辖,是真心投奔,还是另有所图。”
同一时刻,祝家庄外的隐秘山坡,数道人影静立夜色之中,领头之人正是武松。
他遥遥望着庄内渐渐稀疏的灯火,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孙提辖一行人已经顺利入庄。”
“第一步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