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内,宋江端坐主位。
晁盖居左,吴用、公孙胜分列两侧;
再往下,武松、刘唐、李俊等梁山旧头领按位次坐定,燕顺、周通等人居于末席,神色恭谨。
厅内烛火通明,甲士垂手立于廊下,肃静无声。
宋江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和,看向末席的几人,开口却自有分量:
“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位兄弟,李忠、周通兄弟,你们久在青州,熟稔本地情势,肯弃暗投明、共聚大义,便是梁山的功臣。
“往后不分新旧,皆是手足,不必有半分隔阂。”
李忠连忙起身,躬身抱拳:
“小人此前有眼无珠,怠慢了梁山大义,蒙公明哥哥不弃,收留我等,往后但有差遣,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无二心!”
燕顺也跟着起身,沉声道:
“我等占山为王,本是苟全性命,如今得归梁山,背靠大树,方有出路,我等愿听哥哥调遣,绝无二话。”
王英、郑天寿也连忙附和,态度恳切。
晁盖哈哈大笑,拍着扶手道:
“好!都是痛快汉子!往后同在一个碗里吃酒,一杆旗下面厮杀,谁也不许拿新旧说事!”
吴用摇着羽扇,含笑补充:
“哥哥所言极是,整合三山,不是吞并,是共聚大义。”
“各寨根基不动,人马照旧由各位兄弟统领,只是规矩、号令、军械、粮草,统一归大寨调度,方能如臂使指,共抗朝廷。”
当日议定,宋江当堂宣布整合方略,条理分明:
其一,三山皆设为梁山分寨。
二龙山为青州主寨,由武松坐镇担任寨主,刘唐副之,统辖一万精锐,扼守青州西路咽喉;
桃花山仍由周通为寨主,掌东路五岔路口商道;
清风山燕顺、王英、郑天寿三人各领本部人马驻守。
其二,各寨抽调三成精锐补入梁山大寨,老弱士卒留守各寨,就地屯田开垦,农闲操练、农忙耕作;
所有部众统一操演阵法、统一配发衣甲军械。
按月发放粮饷,统一听梁山调度,不许随意劫掠百姓。
其三,在青州境内各要道、渡口设立关卡。
过往商队按律收取厘金,漕运、盐路、粮道尽数掌控,所得钱粮一半补充各寨军需,一半往水泊大寨。
方略宣布完毕,众头领无一人异议,齐声领命。
宋江又与众人细商了三日,从关卡布设、屯田划分到军械调拨,一桩桩一件件安排妥当。
待诸事落定,他才与晁盖、吴用等人返回水泊。
短短一月之间,梁山气象焕然一新。
人马从五万余暴涨至八万有余,大小战船增至一千二百余艘,地盘横跨济州、郓州、青州三地。
八百里水泊与青州群山连成一片。
进可攻、退可守,成了名副其实的山东第一势力。
境内数十座小寨望风归附,寨主亲自携名册投拜,甘愿受梁山节制;
各州县官府紧闭城门,厢军只敢守城,连下乡催税都不敢走远,生怕触怒了梁山兵马。
江湖之上,“山东及时雨宋公明”的名号更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敬。
绿林好汉但凡犯了官司、走投无路,第一反应便是投奔梁山;
落魄军卒、失地农户、江湖艺人,成群结队往水泊而去,都道那里有饭吃、有衣穿,连朝廷都奈何不得。
没人再把梁山当成占山为王的草寇。
朝野之间,但凡提及梁山,都已默认这是一股能与朝廷分庭抗礼的割据势力。
梁山横扫青州三山的消息,顺着商路、官道、流民之口,很快传遍了山东、河北两地,也狠狠刺激了那些世代盘踞乡里的大族与坞堡主。
这些人坐拥良田、蓄养私兵、根深蒂固。
原本还在冷眼观望,都觉得朝廷体量庞大,迟早会发重兵踏平梁山,他们只需谨守坞堡、坐观成败便可。
可眼看着朝廷连吃两场大败,高俅、童贯两任主帅先后折戟,如今更是明发诏令暂缓进兵,任由梁山攻城掠地、扩张势力,他们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靠官府,靠不住了。
乱世将至,唯有自己手里有兵、寨墙够厚、粮草够足,才能活下去。
一时间,各地豪强纷纷动作起来,修坞堡、造军械、募乡勇、囤粮草,此起彼伏。
其中势力最大、根基最厚的,共有三家。
第一家,便是独龙岗祝家庄。
庄主祝朝奉,乃是青州本地望族,几代人经营独龙岗,坞堡修得城高壕深,堪比小型县城。
他又联合了附近的扈家庄、李家庄,三庄结盟。
坞堡相连,烽火相望,合计私兵过万。
庄内日夜打造兵刃、囤积粮草,庄丁不分农忙农闲,日日操演阵法、练习弓马。
三庄联手,掌控着独龙岗周边百里土地与十几处市集,既不真心服从官府调遣,也不与绿林山寨往来,赋税自收、讼案自断。
俨然一方国中之国,是青州境内仅次于梁山的第二大势力。
第二家,是河北与山东交界的曾头市曾家府。
庄主曾长者,原是大金过境的商人,扎根曾头市数十年,生有五子,人称曾家五虎,个个弓马娴熟、武艺高强。
他又花重金从西军请来了猛将史文恭坐镇。
史文恭手持一杆方天画戟,有万夫不当之勇,麾下还有数千彪悍乡勇,战力极强。
曾头市扼守南北官道要冲,私自设卡截留商税,垄断了河北往山东的盐铁、马匹生意,势力横跨两州。
曾家父子素来骄横。
视绿林草寇为土鸡瓦犬,根本不把梁山放在眼里,只当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第三家,则是济州张氏坞堡。
张家是济州本地世代大族,祖上出过知州、通判,在官场盘根错节,世代掌控着济州段的漕运与盐路,家财万贯、田连阡陌。
借着天下渐乱的势头,张家大肆招募流民、蓄养私兵数千。
坞堡按县城规制修筑,墙高两丈、壕深八尺,修有箭楼、敌台,坚不可摧。
更要紧的是,张家暗中与济州府各级官员往来密切,钱粮打点到位,黑白两道通吃。
表面上他们顺从朝廷、按时纳粮。
实则境内人事、财税全由张家一言而决,是济州境内盘根错节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