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牌被巨石砸得木屑纷飞,碎裂成片。
前排士卒躲闪不及。
要么被砸得骨断筋折,惨叫着滚落悬崖;
要么被擂木撞下山坡,摔得粉身碎骨,惨叫声、呼喊声混着巨石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
晁盖看得心头火起,扯去外袍,披着重甲亲自提刀冲阵。
可刚冲到半山腰,寨墙上乱箭齐发,箭如雨下。
他身侧两名亲卫当即中箭倒地,一支利箭擦着他肩头掠过,甲片崩飞一片。
刘唐连忙死死拽住他往后撤:
“哥哥!贼寇居高临下,硬冲不得!先退回去再做计较!”
晁盖咬着牙,看着石阶上遍地的尸首与兵器,虎目赤红,却也知道再冲只是徒增伤亡,只得恨恨下令收兵。
这一战,梁山折损了三百余精锐,先锋营伤亡近半,攻势顿挫。
中军帐内,众头领脸色都不好看。
公孙胜却手持拂尘,神色平静道:“哥哥勿忧,此山虽险,却并非无懈可击,明日待我作法,起一场弥天大雾,遮了贼寇视线,哥哥正面引兵佯攻,牵制其主力;”
“再选两队善攀岩的死士,从两侧悬崖悄悄摸上去,前后夹击,山寨可破。”
吴用也颔首附和:
“此计甚妙,邓龙只当我军只会强攻正面,绝想不到两侧悬崖能攀上去,定无防备。”
晁盖闻言大喜。
当即拍板定计,命武松、刘唐各选两百名身手矫健的死士,备好绳索、铁爪,专等明日雾起攀岩。
次日寅时刚过,山脚下果然升起浓雾。
乳白色的雾气从山谷间涌出来,越来越浓,几步之外便不见人影,连近在咫尺的寨墙都只剩一团模糊黑影。
邓龙在寨墙上听得山下动静,却看不清虚实,心里发慌。
他只能下令:“放箭!滚石擂木全都往下砸!别让贼寇摸上来!”
一时间,箭雨乱射,滚石乱砸。
全是无的放矢,白白耗了许多军械气力。
晁盖见大雾已成,当即下令强攻。
前排士卒顶着盾牌,猫着腰踩着石阶稳步往上推进,口中喊杀震天,摆出一副全力冲阵的架势。
邓龙果然被吸引。
将寨中大半守兵都调到正面山口,箭雨、滚石一刻不停,死死盯着山道方向。
就在此时。
两侧悬崖之上,数道人影正贴着峭壁缓缓上行。
武松、刘唐各领一队死士,腰间系着绳索,手上扣着铁爪,抠着岩缝、踩着凸起的石块,一点点往山顶挪。
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偶有士卒手滑踩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坠了下去,湮没在浓雾里,连声响都传不上来。
众人屏气凝神。
借着浓雾掩护,足足爬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先后攀上了寨墙内侧的平台。
武松双刀出鞘,率先发难。
两名守兵刚听见动静,还没来得及呼喊,便被戒刀抹了脖子,软倒在地。
他一脚踹开侧寨的木门,回头低吼一声:“杀进去!”
两百死士鱼贯而入,顺着寨墙往正门杀去,喊杀声骤然在寨内响起。
邓龙正盯着正面山道。
忽闻身后杀声大作,顿时魂飞魄散:“不好!贼寇从后面摸上来了!”
他话音未落。
正面晁盖便听见了寨内有变,知道奇袭得手,当即挥师大举强攻。
士卒们士气大振,顶着盾牌一鼓作气冲上石阶,里外夹击之下,守兵瞬间溃乱。
寨门被武松从内打开。
晁盖率军蜂拥而入,漫山遍野都是梁山甲士,二龙山人马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邓龙见大势已去,却也悍勇,嘶吼一声,手提一柄六十斤重的截头大刀,带着百余亲兵迎面冲来,正撞上武松。
“狗贼!敢破我山寨!”
邓龙怒目圆睁,双手抡刀,当头便是力劈华山,刀锋带着呼啸风声,直劈武松顶门。
他膂力过人,这一刀劈出,竟有几分悍勇气势。
武松不闪不避,双戒刀交叉向上一架,“铛”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
邓龙只觉双臂发麻。
大刀被震得弹起半尺,脚下不由退了半步。
他心中暗惊,没料到这行者竟有如此气力。
不等他缓过神,武松已欺身而上,左手戒刀直刺心口,右手刀斜抹腰腹,两刀快如闪电。
邓龙慌忙横刀格挡,左支右绌,接连退了三四步。
他本就心慌,此刻被武松抢了先手,招式越发散乱,全凭着一股蛮力硬撑。
斗到七八合上,邓龙急了。
他大吼一声,拼着挨一刀,大刀横斩而出,想以伤换命。
武松早有防备,身子猛地一矮,刀锋擦着头顶掠过;
他顺势旋身,右手戒刀贴着地面横扫而出,寒光一闪,正砍在邓龙左腿膝盖上。
“啊——!”
邓龙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大刀脱手。
武松跨步上前,左手揪住他发髻,右手戒刀一横,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
鲜血喷溅而出,邓龙头颅滚落,圆睁着双眼,死在了自己经营十余年的山寨之中。
“邓龙已死!降者不杀!”
武松提着人头,厉声大喝,声音传遍了半个山寨。
剩余喽啰见寨主授首,哪里还有半分斗志,纷纷丢下兵器,跪地乞降。
混战渐渐平息,二龙山寨墙上,缓缓升起了梁山的大旗。
至此,青州第一大寨二龙山,宣告易主。
消息传开,周边州县震动,各处小寨望风而降,梁山的势力,彻底从八百里水泊延伸到了青州全境,隐隐有了割据一方的气象。
拿下二龙山的第三日。
宋江带着一众亲随,从水泊大寨启程,亲自赶赴二龙山主持三山整合事宜。
消息传开,山寨上下齐齐整肃。
晁盖、吴用早已命人清扫了聚义厅,将邓龙往日的虎皮座椅撤去,换了梁山制式的交椅。
当日午后,宋江一行抵达山下。
武松、刘唐并着燕顺、王英、郑天寿、周通一众头领,齐齐下山迎接。
山道两旁甲士持戈而立,寨墙之上杏黄大旗猎猎作响,一扫此前匪气,竟有了几分雄镇一方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