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棒落在背上、腿上,钻心的疼。
可白胜咬着牙,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到最后,竟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笑得越欢,祝彪打得越狠。
“还敢笑!我看你能笑到几时!”
直到祝龙从城上追下来,死死拉住祝彪:
“三弟!别打了!真打死了他,反倒给了梁山借口!”
祝彪这才气喘吁吁地停手,啐了一口:“算你命大!滚!再敢来独龙岗聒噪,定取你狗命!”
白胜浑身是伤,衣衫破烂,被庄丁像拖死狗一样扔过吊桥。
他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脸上、嘴角全是血,可眼里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头,望着城楼上的祝朝奉与祝彪,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带着咳血的沙哑,却异常响亮:
“好!打得好!”
“祝家庄今日杖责梁山使者,便是与整个梁山为敌!”
“我白胜挨的这顿打,明日便要你全庄上下,用血来偿!”
说罢,他在随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转身离去。
背影狼狈,却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快意。
他知道,这一趟差使,自己办得漂亮。
有了这顿打,梁山发兵祝家庄,便不是寻衅扩张,是“为使者雪耻、讨不义之师”,堂堂正正,师出有名。
很快,三路使者先后返回梁山。
孔明、孔亮兄弟先到大寨,将曾头市的骄横、张氏坞堡的圆滑一一禀明。
众人听罢虽有愠色,却也在意料之中。
待到白胜被两名士卒搀扶着走进聚义厅时,满堂瞬间静了。
只见他衣衫破烂沾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凝着干涸的血痂,后背的棍痕隔着破衣都能看出纵横交错的印子。
他被两名士卒搀着,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刚跨进聚义厅门槛,白胜腿一软便往前栽,亏得士卒扶得稳,才没扑倒在地。
满堂头领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厅堂,瞬间静了大半。
白胜抬起头,看见宋江端坐主位,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成样子:
“哥哥……小弟……小弟给梁山丢脸了……”
他挣扎着想行礼,胳膊刚抬起来便疼得倒抽冷气,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往下淌,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宋江眉头猛地一蹙,起身快步走下主位。
亲手扶住他:“兄弟快别多礼,到底怎么回事?祝家庄竟敢如此对你?”
“那祝家庄……简直欺人太甚!”白胜咬着牙。
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他诉苦道:“小弟奉哥哥将令,好言好语递上书信,想与他们商议结盟之事。”
“可祝朝奉连庄门都不让我进,祝彪那厮站在城楼上,张口就骂咱们梁山是水泊草寇,说……说咱们也配和祝家庄平起平坐。”
他喘了口气,后背的伤牵扯得他身子发颤,却还是咬着牙往下说:
“小弟气不过,争辩了两句,那祝彪登时就翻了脸,带着庄丁冲出来,二话不说就动手……”
说到这里他双眼通红,眼含泪眶继续道:
“小弟本事低微,打不过他们,被他们按在地上打了一顿,还……还说再敢踏近独龙岗一步,就把我砍了挂在寨门上示众……”
说到最后,他声音都抖了。
他低着头,拳头攥得死死的,满是屈辱:“是小弟没用,没办好差事,还折了梁山的威风,任凭哥哥责罚。”
话音未落,聚义厅内“轰”地一下炸开了。
“反了!简直反了!”刘唐猛地一拍桌案,震得酒碗都跳了起来:“祝家庄好大的狗胆!梁山的使者也敢动!这是打咱们所有人的脸!”
阮小二当即虎目圆睁,一掌拍在扶手上,怒声道:
“祝朝奉老儿忒也狂妄!使者不斩乃是通例,他竟敢当众杖责我梁山兄弟,这是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哥哥,这口气不能忍!”
“我提议点齐兵马,踏平独龙岗,活捉祝彪那厮,给白胜兄弟报仇!”
“我也去!”阮小五也跟着叫嚷道。
武松、花荣、李忠等人也纷纷起身,人人脸色铁青。
使者代表的是梁山颜面,打使者便是打整个梁山的脸。
此事若是忍了。
日后天下绿林谁还会把梁山放在眼里?
宋江脸色早已沉得像结了冰,眼底翻涌着怒意。
他亲自扶着白胜坐到一旁,沉声吩咐左右:
“快传医士过来,给白胜兄弟仔细治伤,半点马虎不得。”
说罢,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堂头领,声音冷得像冰:
“祝家庄欺人太甚,我梁山好意遣使结盟,他非但不领情,反倒辱我使者、伤我兄弟,这口气,莫说诸位兄弟咽不下,我宋江也咽不下!”
他抬手重重按在桌案上,一字一句道:
“传我将令——各营即刻整备兵马粮草,择日发兵独龙岗!不踏平祝家庄,不拿祝彪人头祭奠今日之辱,我等誓不回山!”
“遵命!”
满堂头领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然而还未等众人有所行动,朱贵忽然从厅外快步走入,神色略有些异样。
他走到宋江身侧说道:
“哥哥,山下酒店传来急信,是……那边送来的。”
在场众人一听,瞬间变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
是主公传来的密信。
宋江展开密信细看,信上字迹遒劲。
前半篇是攻取祝家庄的方略:如何利用独龙岗盘陀路设伏,如何离间扈、李二庄,如何佯攻正面......
后半篇则只有一行指令:
速遣得力人手,潜往登州,秘捕孙立、孙新、顾大嫂、解珍、解宝、乐和、邹渊、邹润八人,全程隐秘,送至济州别院。
宋江合上信笺,心中暗叹。
主公远在济州,竟连独龙岗的地形、三庄的干系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等布局手段,实在让人敬服。
吴用在旁看了神色,问道:
“可是主公那边有安排?”
宋江微微颔首,将密信递给他看过,沉吟道:
“攻打祝家庄的方略,主公有明示,咱们依计行事即可,倒是登州这八人,需得妥当人手去办,既要拿得人,又不能走漏风声。”
正说着,宋江下意识的看向了武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