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孔明一路,星夜兼程赶到曾头市。
曾头市扼守南北官道,寨墙顺着官道两侧修起,箭楼高耸,岗哨密布。
孔明递上名帖与书信,不多时便被请入寨中客厅。
曾长者端坐主位,一身锦袍,神色平和;
身侧立着白袍银甲的史文恭,垂着眼抚弄腰间剑穗,眼神冷得像冰。
“宋头领的美意,老夫心领了。”
曾长者看完书信,随手放在案上,语气不咸不淡。
“曾头市世代守着这条官道,只求安安稳稳做生意,绿林盟誓之事,老夫不敢沾染,免得惹官府猜忌。”
孔明起身道:
“如今朝廷孱弱,童贯十万大军都败在梁山手下,曾头市独守官道,终究势单力薄,与我梁山结盟,商路互通,官兵不敢犯,绿林不敢扰,岂不是两全其美?”
史文恭闻言,忽然抬眼冷笑一声:
“童贯败了,是他无能,曾头市有我在,莫说梁山,便是朝廷大军再来,也休想踏进一步,宋头领还是守好他的水泊为妙,不必惦记旁人的地盘。”
话里话外,全是不屑。
曾长者摆了摆手,止住史文恭,客客气气道:
“使者远来辛苦,且去驿馆歇息一日,明日再回梁山复命吧,结盟之事,不必再提。”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转圜余地。
孔明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知道多说无益,次日一早便带人折返。
再看孔亮往济州张氏坞堡。
张坞主是个面白须长的中年人,一身员外装束,见了孔亮十分热络,亲自迎到厅中,好茶好点心招待。
满口“宋头领大名如雷贯耳”“梁山义士名震山东”。
可一聊到归附结盟,他立刻打起了太极。
“孔头领有所不知。”
张坞主苦笑着摆手道:“张氏一族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族中子弟还有在州府当差的,若是与梁山结盟,被官府知晓,那可是灭门的祸事。”
孔亮劝道:
“如今官府政令不出城门,张坞主何必拘泥虚名?与我梁山联手,漕运盐路尽可掌控,所得好处,远胜守着几亩薄田。”
张坞主只是摇头:
“此事干系太大,需阖族商议,短时间内难有定论,烦请孔头领回去复命,容我等斟酌些时日,定给梁山一个答复。”
既不说降,也不说不降,明摆着是要坐观成败。
孔亮几番试探,对方都滴水不漏,知道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口舌,便起身告辞。
张坞主一直送到坞堡门口,礼数周全,半分破绽不露。孔亮一路走一路皱眉,这软钉子,比直言拒绝还让人难受。
两路使者先后碰壁。
唯有白胜这一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言相劝”。
白胜带着人赶到独龙岗时,已是午后。
远远望去,祝家庄坞堡拔地而起,青石墙高两丈有余,墙垛后站满了持弓的庄丁,吊桥高高拉起,护城河里插满了尖木桩,戒备得如同临战。
白胜等人刚到护城河边。
城楼上便传来一声暴喝:“站住!什么人?再往前一步放箭了!”
白胜上前半步,拱手扬声道:
“在下白胜,奉梁山宋公明哥哥将令,特来拜见祝太公,有要事相商!”
城楼上探出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是祝彪。
他居高临下扫了白胜一眼,见他一身布衣,身后不过百十人。
当即嗤笑出声:“梁山的人?我们祝家庄不与水泊草寇往来,赶紧滚!再啰嗦,休怪箭下无情!”
换作寻常使者,要么忍气返回,要么据理力争。
可白胜本就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祝家庄是三块硬骨头里最硬的,劝降绝无可能,他此来的目的,从来不是说服,而是要一个“师出有名”的由头。
白胜非但没退,反倒往前又走了两步。
提高了声调,故意让城上城下都听得清清楚楚:
“祝太公好大的架子!如今天下纷乱,朝廷十万大军都败在梁山手下,各地山寨望风归附,唯独你祝家庄,敢逆天而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我劝祝太公别不识抬举!私蓄甲兵、修筑坞堡、截留税赋,哪一条不是杀头的罪名?”
“梁山念你是乡绅望族,给你一条归顺的活路,你真当自己能守着这弹丸之地,对抗梁山大军?”
这话字字诛心。
既点破了祝家庄的“不臣之举”,又把梁山摆在了“奉天讨逆”的位置上。
城楼上的祝龙眉头一皱,低声对祝朝奉道:
“爹,这白胜故意说这些话,是想激我们动手,抓我们的把柄,好名正言顺发兵攻打,别上他的当,骂几句赶走便是。”
祝朝奉捻着胡须,脸色阴沉,点了点头。
可祝彪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住这般当众嘲讽。
白胜话音刚落,他便勃然大怒:“放肆!区区鼠辈也敢来我独龙岗撒野!”
他转头对祝朝奉道:
“爹!这贼子蹬鼻子上脸,今天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真当我祝家庄好欺负!”
祝龙连忙阻拦:“三弟!不可!他就是故意来挑事的!”
“挑事又如何?”祝彪眼睛一瞪:
“打了便打了,难道梁山还真敢打过来不成?我看他们就是虚张声势!”
说罢,他不等祝朝奉发话,一挥手:
“来人!放下吊桥,随我出去教训教训这狂徒!”
几十名庄丁轰然应诺,咯吱声中,吊桥缓缓落下。
祝彪手提一杆长枪,带着庄丁冲了出来,指着白胜骂道:
“狗贼!再敢胡言乱语,爷爷一枪挑了你!”
白胜见状,心里反倒一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张扬: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有本事你就动手!你今天碰我一根手指头,明日梁山八万大军就踏平你这独龙岗!”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梁山的刀快!”
“找死!”祝彪本就怒火中烧,听他还敢放狠话,再也按捺不住。
他冲上前去,一枪杆抽在白胜肩头,厉声喝道:
“给我打!打到他跪地求饶为止!”
众庄丁一拥而上,拳脚棍棒齐下。
白胜本就不是习武之人,哪里扛得住,很快便被打倒在地,只能抱着头蜷缩着身子,硬生生挨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