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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清晏的伤愈合得比预期快，时清晏出院后的第三周，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能自己下床走动，能自己洗漱吃饭，能坐在书房里批一会儿论文，但腹部的伤疤没有消。
刀从后背刺入，从腹部穿出，愈合之后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腰侧，弯弯的，像一条被缝合过的河、像一条被拉长的月牙。
新长出来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和周围的肤色不一样，摸上去有一点点凸起。
傅青山每天来检查一次，换药的时候动作很轻，纱布揭开的时候总是说“比昨天好”。
时清晏拆线那天是周三。
傅青山亲自约的时间，上午十点，中心医院外科换药室。
顾予书从学生会大楼处理完事情，开车回到首席官邸楼下，车停在门口，引擎没有熄。
时清晏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开衫，头发散着，没有扎。
她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不是腿的问题，是腹部还不太敢用力。
顾予书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帮她拉开了车门。
“慢点。”
时清晏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不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小心一点。”
时清晏没有再说，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顾予书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
路上时清晏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顾予书开得很稳，比她平时开车慢了很多，遇到减速带的时候，她提前把速度降到了最低，过的时候几乎没有颠簸。
时清晏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开车比骑车稳。”
“骑车是骑车，开车是开车。”
“你骑车带我的时候也很稳。”
“那是因为你在后面。”
“所以你开车稳是因为我在副驾驶？”
“嗯。”
时清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再问。
到医院的时候，傅青山已经在换药室里等着了，他穿着白大褂，面前摊着时清晏的病历，手里拿着一副无菌手套。
看到两个人进来，他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来了？坐！”
时清晏在换药床上坐下；顾予书站在旁边，没有坐。
傅青山站在床边，戴着老花镜，低头看了一会儿。
“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没有粘连，可以拆了。”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予书。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顾予书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时清晏旁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攥着。
傅青山戴上手套，把时清晏的毛衣下摆轻轻掀起来，露出腹部那道伤口。
伤口已经愈合了，线也拆了一半，但疤痕还在——一道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长约十厘米的竖线，从肋骨下方延伸到肚脐旁边。
周围的皮肤有些皱，像是被拉扯过之后还没有完全恢复。
傅青山拿起剪刀和镊子，开始拆线，动作很轻，很快——每拆一针，顾予书的眉头就动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时清晏的伤口上。
时清晏没有看伤口，她在看顾予书，拆到第三针的时候，她伸出手，握住了顾予书的手腕。
顾予书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她。
“不疼。”时清晏说。
顾予书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时清晏的掌心里微微松了一下。
傅青山的动作很轻，一边拆剩下的线一边说：“愈合得不错！没有感染，没有增生。再过两个月，颜色会淡一些，但疤痕会留，这个没办法。”
时清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没有说话；顾予书也看了一眼那道疤，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
傅青山拆完线，用碘伏消了毒，重新上了药，贴上了一块新的敷料。
“再过一周就可以不用敷料了，但疤痕会留下来，消不掉。”他看了一眼时清晏，“你有意见吗？”
时清晏摇了摇头：“没有。”
“好了！以后不用每周来了，一个月复查一次就行。注意别做剧烈运动，别提重物，饮食上多吃蛋白质，帮助恢复。”
他摘下手套，看了顾予书一眼：“你盯着她，别让她逞强。”
顾予书点了点头：“我会的。”
傅青山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了。傅景川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予书。
“予书，你跟我出来一下。”
顾予书跟着他走到走廊里。
傅景川看着她：“你刚才站在床边上，脸色比清晏还白。”
顾予书没有接话。
“她没事了。拆线之后恢复会更快，你不用那么紧张。”
顾予书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刚才攥着拳头站在那儿，我差点以为你要晕过去。”
顾予书笑了一下，“我没那么脆弱。”
“你有。”傅景川说，“在她的事情上，你比谁都脆弱。”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
拆完线当天晚上，两个人回了首席官邸。
时清晏洗完澡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裙，头发还半干着。
她走到卧室的穿衣镜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睡裙的下摆轻轻撩起来，看着镜子里那道疤。
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明显，暗红色的线条横在白皙的皮肤上，边缘还有些不平整。
她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伤疤边缘停着，没有贴上去。
她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把衣服放下来，转过身，走出了浴室。
顾予书坐在卧室的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她看到时清晏从浴室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的时候不太一样。
她放下书，站起来，“阿晏。”
时清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嗯？”
“你刚才在浴室里看什么？”
时清晏没有回头：“没什么。”
“你看了很久。”
时清晏沉默了一拍，“在看那道疤。”
顾予书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不好看。”时清晏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顾予书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下巴搁在时清晏的肩膀上，胸口贴着她的后背，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一只手，轻轻掀开了时清晏的衣服下摆。
她的指尖碰到了那道伤疤的边缘——淡粉色的、微微凸起的、和周围皮肤不一样的触感。
她低下头，嘴唇贴了上去。
时清晏的身体僵了一下：“阿书——”
顾予书的嘴唇贴在那道伤疤上，没有动，只是贴着，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闷在时清晏的皮肤上，有些模糊。
“这是你爱我的证明。”时清晏没有说话。
顾予书直起身，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她看着时清晏的眼睛。
“不好看吗？我觉得好看！因为是你用命换来的。”
时清晏看着她。
“阿晏，你以后不准再替我挡刀了。”顾予书说。
时清晏看着她，沉默了一拍，“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还是会挡。”
“时清晏！”顾予书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时清晏看着她，目光很稳：“因为你是我的人。”
顾予书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时清晏的额头上。
“你这个傻子。”
“嗯！”
“你每次都这样，说不过我就用这句话。”
“因为这句话最管用。”时清晏说。
顾予书没有反驳，她低下头，在时清晏的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你以后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挡刀之前先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冲上去。我会害怕！”
“好。”
“还有，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不要一个人走在后面。”
“好。”
“还有——”
“阿书。”时清晏打断她，“你再说下去，我就变成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你本来就是需要被保护的人。”顾予书说，“你是我的人！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时清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你保护我。”
时清晏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银白色的头发，一个浅金色的头发，交叠在一起。
顾予书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手，把时清晏往怀里按了一下。
“你这个人，不讲理的。”
“不讲理的是你！”时清晏说，“你让我不要替你挡刀，那你也不要替我挡舆论，可你做不到！”
顾予书没有说话。
“你也没讲理。”时清晏说，“所以我们扯平了。”
顾予书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说了一句：“扯不平！你流了那么多血。”
时清晏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你也流过，你救江清妤那次，流的比我还多。”
顾予书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时清晏。
“那说好了，以后我们都不替对方受伤。”
“你做不到。”
“你做得到我就做得到。”
“那我们都做不到。”时清晏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都做不到吧。”顾予书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时清晏。”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麻烦。”
“我知道。”
“但我喜欢。”
时清晏的耳尖微微泛红，她偏过头，没有接话，但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顾予书的手。
时清晏的伤彻底好利索是两周之后的事——傅青山说恢复得很好，疤痕的颜色淡了一些，摸上去也不那么硬了。
时清晏开始正常上课，正常去法学院办公室，正常在食堂吃饭。
顾予书每天早上送她到法学院楼下，晚上再接她回去。
时清晏说“不用”，顾予书说“顺路”，时清晏没有拆穿她——首席官邸和法学院不在同一个方向。
六大世家的危机解除之后，江清妤在A大又待了两周。
她的任务调令已经下来了，出发日期定在月底，临走前那天晚上，她来找顾予书告别。
两个人坐在首席官邸的天台上，天台上有一张旧木桌和两把椅子，是顾予书搬上来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几分的凉意。
江清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
顾予书坐在她对面，月白色的薄毛衣，银白色的头发散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江清妤先开口了：“予书，其实那天我告白时，你没有回答我，我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顾予书看着她：“清妤，对不起……”
江清妤打断了她，“不许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没有选择我而已——这是你的权利。”她顿了一下，“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这句话现在还是真的！”
顾予书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我现在想改一下。”江清妤说，“改成——‘我喜欢你，与你无关，但我会学着把这份喜欢收起来。不是不喜欢了，是换一种方式。’”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
“你有时清晏了！她对你很好，我看得出来，我放心！”
顾予书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比我更适合你。”
“清妤……”
“她愿意为你死，我也是！但她比我勇敢——她敢挡在你前面，而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顾予书沉默片刻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一年？两年？”
“可能更久。”江清妤说，“边疆那边需要人，我申请了长期驻防。”
顾予书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你会照顾好自己吗？”
“会。”
“你会给我发消息吗？”
“会，但可能不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等我。”
顾予书抬起头看着她：“清妤～～”
两个人又聊了很久。
江清妤讲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顾予书五岁那年拉着她去爬树，她爬到一半不敢动了，顾予书在下面喊“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她跳了——顾予书没接住，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
江清妤的胳膊磕破了皮，她吓得直哭，江清妤却说“别哭，我不疼”，后来顾伯母问起来，她说是自己摔的。
顾予书在旁边点头，说“对，是她自己摔的”。
还有顾予书八岁那年带着她去捉弄顾珩之——在顾珩之的书里夹了一只纸青蛙。
顾珩之翻书的时候青蛙跳出来，他吓得把书扔了，后来顾老爷子问起来，江清妤说是她干的。
顾予书在旁边点头，说“对，是她干的”。
还有顾予书十二岁那年偷了顾老爷子的茶壶，想拿去给江清妤泡茶，结果茶壶盖摔碎了。
江清妤说是她摔的，顾予书在旁边点头，说“对，是她摔的”。
“你每次都替我背锅。”顾予书说。
“因为你是我带大的。”江清妤说，“你闯的祸，我不背谁背？”
“我那时候不懂事。”
“你现在也不懂事。”江清妤说，“你一个人冲去救我，你知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担架上是什么感觉？”
顾予书没有接话。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跟顾爷爷交代？怎么跟你哥交代？怎么跟时时清晏交代？”
“所以我带了人，我做了准备。”
“你准备了什么？你准备了让自己受伤吗？”
顾予书没有说话。
江清妤叹了口气，“算了～你这个人，说了也不听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走了！明天早上的飞机。”
她走到天台门口的时候，顾予书从背后抱住了她——那个拥抱很紧，紧到江清妤的脚步停住了。
“你一定要回来，我会等你的。”顾予书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闷闷的。
江清妤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她伸出手，拍了拍顾予书环在她身前的手背。
“好！”她说，然后她轻轻掰开顾予书的手，转过身面对她——她伸出手，把顾予书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予书，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不放心！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别让人担心！”
顾予书看着她：“那你早点回来看着我。”
江清妤笑了一下，“看情况，我走了。”她转身走向天台的门，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顾予书站在天台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夜风从湖面上吹来，吹动了她的头发，她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矮墙边，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喝了一口。
她想起很多年前，江清妤站在她身边的样子——那时候她们还很小，江清妤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短，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但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十五年了，她一直在！现在她又要走了，但她会回来的。
顾予书知道——因为那个人答应过她。
时清晏是在天台上找到顾予书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顾予书靠在围栏上的背影。
“阿书。”
顾予书转过身，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清妤走了？”
“走了。”
“你还好吗？”
“还好！”
时清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说了什么？”
顾予书想了想：“她说‘不用等我’，我说‘我会等’。”
时清晏看着她：“你等？”
顾予书偏头看了她一眼：“等，但不是那种等——是朋友之间的等，是家人之间的等。”
时清晏点了点头，“我陪你等。”
“你不介意？”
“不介意！”时清晏说，“她是你很重要的人，她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顾予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湖面，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银白色的光洒在湖面上。
“阿晏。”
“嗯？”
“你说清妤会回来吗？”
“会。”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你。”
顾予书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时清晏看着她：“跟你学的。”
顾予书嘴角弯了一下，她伸出手，把时清晏往怀里揽了一下：“阿晏。”
“嗯？”
“我们以后不吵架了？”
“不吵架！”
“不冷战了？”
“不冷战！”
“不替对方受伤了？”
“这个做不到。”
顾予书看着她，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时清晏笑了一下 “但我会小心，尽量不受伤。”
“你最好说到做到。”
“嗯，我尽量。”
那天晚上，顾予书在书桌前坐了很久，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两个人——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散着长发。
低马尾的那个站在湖边，背影很直；散着长发的那个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
她在纸的角落里写了一行字——“清妤，早点回来。”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时清晏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抽屉关上。
“阿书。”
顾予书转过身：“嗯？”
“你在写什么？”
“没什么，就是写了几句话。”
时清晏没有追问，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阿书。”
“嗯？”
“你说‘我会等’，我信你，但你也要记住——你等的人，不只是她，我也在等你。”
顾予书看着她：“等我什么？”
“等你每天回来；等你每天跟我说‘我回来了’；等你每天坐在我旁边看书；等你每天睡前跟我说‘晚安’。”
顾予书走到沙发旁，在她旁边坐下：“我每天都有说。”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时清晏看着她，“因为你值得被等。”
顾予书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时清晏往怀里拢了拢，时清晏靠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湖东路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阿书。”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待着。”
“好。”
“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不要一个人扛。”
“好！”顾予书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阿晏。”
“嗯？”
“你也是，有什么事跟我说。”
时清晏仰头看着她：“好。”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回了卧室，时清晏躺在床上的时候，顾予书在旁边翻着一份学生会的文件。
时清晏偏头看着她：“阿书。”
“嗯？”
“你今天在换药室的时候，看到那道疤，你在想什么？”
顾予书放下文件，看着她：“在想——幸好你没事。”
“还有呢？”
“还有——以后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时清晏看着她：“你上次在手术室门口，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顾予书没有回答，时清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书。”
“嗯？”
“我没事了！疤也会淡，你不用一直想着这件事。”
顾予书看着她：“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时清晏往她那边挪了挪，靠在她肩膀上，“那就控制不住吧，我在这里。”
顾予书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嗯！你在这里。”
那天晚上，顾予书做了一个梦——梦里是时家老宅后山的那片湖。
湖面上结着薄冰，岸边站着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那个女孩转过身，朝她挥了挥手。
她想走过去，但脚底下的冰裂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裂缝，然后抬起头——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时清晏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看了时清晏一会儿，然后轻轻下了床，走到窗前。
窗外的湖东路上，路灯还亮着。
她拿出手机，给江清妤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那边没有回复，她知道江清妤在飞机上。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灰白色的天际线——天快亮了。
几天后，顾予书收到了江清妤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顾予书看着那两个字，回复了一句：“好，注意安全！”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嗯，你也是。”
顾予书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大半，在风中轻轻晃动。
她想起江清妤走之前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别让人担心！”
她笑了一下：“我知道了！”她对着窗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但她知道，江清妤能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