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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曝光之后的第三天，舆论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是祝福居多——顾予书在发布会上说的“爱她是我的选择”被各大媒体转载，时清晏那句“是我心动的本能”也上了热搜。
A大论坛上那些酸并祝福着的评论还在首页挂着，但到了第四天，有几家媒体开始发不一样的声音了。
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帖，说“包办婚姻是对女性自主权的侵犯”，说“顾予书和时清晏的结合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交换”。
这些帖子一开始没有引起太多关注，评论区里大部分是反驳的声音，但到了第四天，风向变了。
几个有影响力的政治评论账号同时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六大世家的“联姻政治”：谁在替我们做决定？》。
文章从顾予书和时清晏的婚约切入，分析了六大世家在议会中的席位分布，指出六大世家在贵族院中占据了七个议员席位，顾家一家就占了两个，而且拥有任何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文章的核心论点是——“六大世家的权力已经超出了君主立宪制的制衡框架，他们通过联姻巩固权力，通过联姻控制议会。顾予书和时清晏的婚约，不是爱情，是政治。”
这篇文章在几个小时内被转发了上万次，然后更多类似的文章出现了。
有人在文章中列举了六大世家之间的联姻网络——顾家和傅家是姻亲，时家和沈家正在走近，江家和顾家是世交，周家也在和沈家合作。
文章写道——“六大世家正在编织一张联姻网，把议会变成他们自己的家族会议。”
评论区里的风向变了，之前那些祝福的声音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的质疑。
有人在评论区写——“我一直觉得她们很甜，现在想想，她们从出生就被安排好了。时清晏等了顾予书二十二年，这到底是爱情还是任务？”
另一条评论写——“顾予书在发布会上说‘爱她是我的选择’，但现在看来，这个‘选择’是不是她爷爷替她做的？”
顾予书是在当天下午看到这些文章的，她坐在首席官邸的书房里，把几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时清晏坐在她旁边，也在看那些文章。
她看完之后放下手机，看着顾予书：“阿书。”顾予书抬起头。
“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们可以先不公开。”时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了一下。
“我不怕这些，但我怕你被卷进来。这些文章不是针对你的。是针对六大世家的，你只是他们找到的切入口。”
顾予书看着她：“你不想公开？”
时清晏沉默了一拍：“我想，但我觉得——”
“我不想听你觉得。”顾予书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转过身，看着时清晏：“我想公开！她们说得不对，婚约是婚约，我爱你是我爱你，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况且——”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有一种时清晏很少见到的锋利，“作为顾家继承人，我才不会怕这些跳梁小丑。”
时清晏看着她：“阿书。”她的声音很平，但顾予书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退让，是保护，时清晏在替她考虑。
时清晏看着她眼神中的坚定：“你确定？”
“确定。”顾予书说，“她们想用舆论逼我们退，我退了，她们就会进。下次她们会用什么？用我的家族，用你的家族，用七席，用A大。我不会给她们这个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
顾予书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爷爷，我需要动用‘隐脉’。”
顾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你想好了？”
“想好了。”
“隐脉是顾家的底牌之一，动用了就意味着它会被摆到明面上，就收不回去了。”
“我知道！”顾予书说，“但这次的事不是小事。有人想用舆论把顾家和时家拆开，想在议会里挤掉我们六大世家的议员名额。如果我不查清楚是谁，下一次她们会用更狠的手段。”
顾老爷子没有再多问：“我会让隐脉的负责人联系你，你直接对接。”
隐脉是顾家的一支隐藏势力——不在任何公开的家族名录上，不在任何财报上，不在任何政府文件中。它由顾家历代家主直接掌握，成员遍布全国乃至全球。有人在议会里做议员助理，有人在王室内务府做档案管理，有人在司法系统做书记员，有人在媒体机构做编辑，有人在各大家族的内部做秘书。
他们不参与决策，不参与执行，他们只做一件事——收集信息。
顾予书挂了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顾珩瑾。
“二哥，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顾珩瑾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你说。”
“上次清妤被包围那次任务，情报是怎么泄露的？参与任务的人员名单、经手人员、知道路线的人——全部查一遍。”
顾珩瑾沉默了一拍：“你怀疑有人通敌？”
“我怀疑有人出卖情报，不只是那一次，这次袭击也是。”顾予书说，“我需要你从军方那边调取所有相关的记录，保密级别够不够？”
“够。”
“什么时候能给我？”
“三天。”
“好。”
顾予书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张关系图——最上面是袭击事件，下面是江清妤被包围事件，再下面是那些舆论文章。
她在三个事件之间画了几条线，把它们连在一起，然后她在纸的右下角写了几个字——“同一批人。”
时清晏看着她画的图：“你觉得是同一批人？”
“大概率！”顾予书说，“时间线太巧了，江清妤被包围、我遇袭、婚约被曝光、舆论攻击六大世家——这些事情发生在两个月之内。如果说没有关联，我不信。”她放下笔，“但需要证据。”
隐脉的动作很快，顾予书在当天晚上接到了隐脉负责人的加密通讯，对方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听不出年龄和性别。
“少主，家主已经通知我了，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查几件事——第一，上院最近三个月内所有议员的提案记录和投票记录。重点关注那些针对六大世家席位调整的提案。第二，王室嫡脉、旁系最近半年内的资金往来记录。重点关注那些和境外账户有往来的。第三，上次江清妤在边境被围困的事，我需要知道泄露路线的源头。第四，最近那些攻击顾时联姻的媒体文章，背后的资金链是谁在支撑。”
对方记下了所有内容：“三天之内给你初步结果。”
“两天。”
“少主，有些信息需要时间解码。”
“两天，不够就先给我能查到的部分。”
“好！”
三天后，顾珩瑾把第一批调查结果发给了她，顾予书坐在书房里，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件里有一份详细的报告，标注了上次江清妤被包围事件中的所有疑点——情报的传递路径、经手人员的通讯记录、时间线的异常点。
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截获自一个加密频道，内容只有几句话——“北境的货到了，下院那边有人接，老地方。三天后！”
顾予书把这段记录看了三遍。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珩瑾打了电话。
“二哥，这段记录里的‘北境’是什么意思？”
“北朔国，”顾珩瑾说，“我们查了那个加密频道的来源——来自上院的一位议员办公室。议员姓上官，上官明远，上院贵族院的议员，属于上官家的旁支。他和北朔国新政府的驻华代表有直接联系。”
顾予书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还有呢？”
“还有，”顾珩瑾说，“我们查了上官明远近两年的资金往来。他的账户里有几笔大额入账，来源不明，但经过追踪，最终指向了北朔国新政府控制的一家离岸公司。金额加起来，超过两千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六大世家在上院的席位太多了。”顾珩瑾说，“上院贵族院一共二十个议员席位，六大世家占了七个，顾家一家就占两个，而且还有一票否决权。其他十几个议员席位，被几十个世家和勋贵分。上官家、冷家、言家、还有一些王室旁系，都想挤掉六大世家的位置，但六大世家的席位不是靠选票就能挤掉的。所以他们选了另一条路——从外面打击六大世家的信誉，从内部瓦解六大世家的联盟。”
顾予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那些舆论文章，想起那些“包办婚姻”“政治联姻”的指责——那些文章不是偶然的，是计划好的。
沉默片刻她开口了：“上官明远背后还有人。”
“有！”顾珩瑾说，“我们查到的通讯记录里提到了‘老地方’和‘下院那边有人接’，下院那边，我们查到了一个名字——钱永昌。下院议员，平民院出身，但和上官明远走得很近。他的竞选资金里有一笔来源不明的钱，经过追踪，也指向了北朔国。”
“还有吗？”
“还有几个王室旁系，他们不满现在的君主立宪制，觉得王室没有实权。他们和上官明远有联系，但具体参与程度还在查。”
顾予书挂了电话之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张关系图，她在上官明远和钱永昌的名字旁边画了圈，然后在上官明远的圈旁边写了“北朔国”，在钱永昌的圈旁边写了“下院”。
她在关系图的最上面写了一行字——“目标：打击六大世家在议会的地位。手段：通敌、舆论攻击、袭击。”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时清晏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张图。她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图：“查到了？”
顾予书睁开眼，“查到了！上官明远、钱永昌，还有几个王室旁系。”
时清晏在旁边坐下，“你打算怎么做？”
顾予书把图收起来，放在抽屉里，“先不动，证据还不够。我需要更多的证据——上官明远和北朔国的资金往来记录、通讯记录、会议记录。钱永昌的竞选资金来源、他和上官明远的见面记录，还有那几个王室旁系的具体参与程度。”她顿了一下，“这些证据拿到之后，我再动。”
时清晏看着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等证据齐了之后。”顾予书说，“然后一次性收网，不是打一个，是打全部。让他们没有反应的时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我不管是谁，动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既然查清了是谁，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转过身，看着时清晏：“这次不是商业反击，这次是政治清算。上官明远、钱永昌、那几个王室旁系——他们不只是针对六大世家。他们通敌，他们把情报卖给了北朔国，清妤上次被包围，差点死在那里。我这次遇袭，你替我挡了一刀。这些都是他们策划的，我不会放过他们。”
时清晏看着她，顾予书站在窗前，银白色的头发被窗外的光照得发亮，紫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那种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已经被压缩到极致、正在向外扩散的冷。
她开口了：“阿书。”
“嗯。”
“我站在你这边。”
顾予书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当天晚上，顾予书没有回首席官邸，她回了顾家老宅，进了顾老爷子的书房。
顾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顾予书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来了。”
“爷爷，袭击的事，查到了什么？”
顾老爷子把文件推过来，顾予书拿起来看了一遍。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袭击顾予书的那几个人，是被人雇的，雇他们的人，在上院。
顺着这条线往上查，查到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关联——上院的一位勋贵议员，和王室旁系的一位王爵有往来，而那位王爵，和北朔国的地下势力有联系。再往前查，查到了江清妤上次被围困的事，那次围困，也是同一批人策划的，目的是打击江家在军部的地位。再往前查，查到了更早的事——那些人一直在暗中出卖情报给北朔国，换取利益，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江家。
他们想打击整个六大家族在议会中的地位，顾时联姻，是他们找到的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让顾家和时家决裂，六大家族在上院的席位就会松动。
顾予书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在桌上，她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顾老爷子看着她：“查清楚了，你打算怎么做？”
顾予书抬起头，“爷爷，这件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查清楚所有人——所有参与的人，所有知情的人，所有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一个不漏。”她的声音很平，但顾老爷子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新仇旧恨一起算。”
次日早上，顾予书在首席官邸召开了紧急席位会议。
七席全员到场，候补十席全员到场，顾予书站在长桌的主位，面前摊着那张关系图。
她把调查结果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上官明远和北朔国的资金往来、钱永昌的竞选资金来源、几个王室旁系的参与程度、袭击事件的策划过程、江清妤被包围事件的情报泄露路径，她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清晚第一个站起来：“上官明远，冷家那边也有一个旁支参与了。我查过他们的商业往来，有几笔钱走的是冷家的渠道。”
顾予书看着她：“证据够吗？”
“够！我让人整理成文件了，明天可以给你。”
时清禾也站起来了：“钱永昌的竞选资金，我可以从法律角度切入。他的竞选资金来源不符合选举法的规定，可以提起选举无效诉讼。”
周望舒推了推眼镜：“上官明远和北朔国的通讯记录，我已经截获了一部分，加密频道的密钥我还在破解。三天之内可以完成。”
江清妤靠在墙边，双臂环抱，“江家的军事力量可以配合，那几个王室旁系，我让人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范围内。”
傅星砚坐在角落里：“傅家的人脉可以团结民意，那几个王爵的信息，我可以整理好交给王室，让王室自己处置。”
林北笙站在门口：“如果需要人手，我随时可以调。”
“他们的目的不只是袭击我，”顾予书说，“他们想打击六大家族在议会中的地位，通敌卖国乃是死罪。顾时联姻，是他们找到的突破口。如果能让顾家和时家决裂，六大家族在上院的席位就会松动，所以他们在网上推舆论，在上院提质疑，在背后搞小动作。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退，他们错了。”
她停了一下：“我不管是谁，动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既然查清了是谁，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
她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我再说一遍——先查清楚。暂时按兵不动。等所有证据到手，等所有部署到位，等他们以为自己安全了，然后——一网打尽。”
她停了一下，“这次不是商业竞争，这次是通敌卖国。动了我的人，动了江清妤，动了傅星砚，动了六大家族，他们欠的债，一笔一笔地还。”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清楚。
沈清晚的嘴角弯了一下，时清禾点了点头，周望舒推了推眼镜，林北笙站直了身体，江清妤的目光从顾予书脸上扫过，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傅星砚看着顾予书，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海边，那个蹲下来问她“你疼不疼”的小女孩——她长大了，但她还是那个会在你受伤的时候蹲下来问你“你疼不疼”的人。
只是现在，她也会在有人伤害她的人的时候，站起来说“动了我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顾予书看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七席全员站队，候补十席的人也在点头。
她开口了：“好。证据收集，证据链完整查清后，我们动手！”她顿了一下，“这次不是商业反击，这次是政治清算。上官明远、钱永昌、那几个王室旁系——一个都不放过。”
她看着所有人：“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顾予书点了点头：“散会！”
那天晚上，顾予书在首席官邸的书房里坐了很久；时清晏陪着她。
顾予书把那份调查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阿晏。”
时清晏看着她：“嗯？”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时清晏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他们动你，他们动清妤，他们动我姐，他们动我身边的人。他们以为动了人就能动六大世家的根基，他们不懂——六大世家的根基不是职位，是人，是每一代人都愿意站出来护着彼此的那种人。”
她停了一下：“这次我要让他们知道，动了一个，就是动了所有人。”
时清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我跟你一起。”
顾予书看着她：“你本来就在。”
时清晏嘴角弯了一下，“嗯！我本来就在。”
窗外的湖东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首席官邸二楼的灯亮着，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很久都没有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