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赵家辉的嘴脸2
蒋高山抬起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赵家辉，嘴唇哆嗦着，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撑着茶桌的边缘，慢慢地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蒋鹏飞连忙扶住了他的胳膊。
“二舅，您别生气啊，我真的是没办法。”赵家辉也站了起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容，但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终于要把这尊穷神送走了。
“不生气，不生气。”蒋高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是二舅不好，不该来麻烦你。”
“二舅您这话说的，咱们是亲戚，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赵家辉哈哈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蒋高山的肩膀，“下次有空再来坐啊！我这儿随时欢迎您！”
蒋高山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蒋鹏飞跟在父亲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了赵家辉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但赵家辉被那目光扫过的时候，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朝蒋鹏飞挥了挥手：“鹏飞，有空常来玩啊！表哥这儿随时欢迎你！”
蒋鹏飞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着父亲下了楼。
老头乐缓缓驶离了诚信装饰的门口。
蒋鹏飞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路。蒋高山坐在副驾驶座上，低着头，一言不发。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诚信装饰四楼的办公室里，赵家辉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辆破旧的老头乐消失在街角的车流中，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呸！”他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真他妈晦气！”
陈慧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小点声，让人听见了不好。”
“听见就听见！我怕谁啊？”赵家辉一屁股坐回那张高背真皮椅上，翘起二郎腿，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雪茄，剪掉茄帽，用专用的打火机慢慢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儿！老子正忙着呢，他跑来跟我借钱！99万！他也真敢开口！他以为我是开银行的啊？”
“他不是说了嘛，能借多少借多少……”陈慧小声说。
“借多少？借三万五万不是钱啊？”赵家辉翻了个白眼，“借给他，他拿什么还？就他那怂样，一年能挣几个钱？
他那个宝贝儿子，还清华的呢，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什么名堂了？连娶媳妇的钱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说是清华毕业的？
我看啊，就是读死书，读傻了！还不如我这个初中没毕业的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确实有资格得意。
他赵家辉，初中没毕业，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店做起，到现在拥有区里数一数二的装修公司，独占一栋四层大楼，家里开着奥迪宝马，养着几十万的锦鲤，用着巧夺天工的茶桌，每年净赚上百万。
而他那个表弟蒋鹏飞，清华毕业，在北京混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连娶媳妇的彩礼都要家里凑。这对比，让他感到一种由衷的满足。
“行了行了，别说了。”陈慧打断了他，“再怎么着，他也是你二舅。当年咱们起步的时候，要不是二舅帮忙，那帮地痞能把咱们店砸了。还有那十万块钱，要不是二舅借给咱们，咱们也翻不了身。”
“切！”赵家辉不屑地摆了摆手，弹了弹雪茄的烟灰，“不就是十万块钱吗？我又不是没还！我还给了两万块利息呢！他自己不要，怪谁？再说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干嘛？”
陈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最烦别人提他过去的落魄事。她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了。你那个投资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提到“投资”，赵家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的鄙夷和不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呢！”他掐灭了雪茄，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今天上午，中信集团的张总又给我打电话了，说那个投资项目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名额有限，让我尽快把资金准备好。
200万，一年期，年利率百分之三十！你算算，一年下来，光利息就是60万！什么都不用干，坐在家里，60万就到手了！”
他说着，忍不住搓了搓手，脸上洋溢着一种陶醉的表情，仿佛那60万已经装进了他的口袋里。
“百分之三十……”陈慧皱了皱眉，“这利息是不是太高了？靠不靠谱啊？我听说现在很多投资公司都是骗人的，别是庞氏骗局吧？”
“你懂什么！”赵家辉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中信集团的！那可是国企！大牌子！能骗人吗？张总跟我认识好几年了，人家在集团里是高管，消息灵通得很！
他说这个项目是内部通道，一般人想投都投不了！要不是我跟张总关系铁，人家还不带咱们玩呢！”
“可是200万……”陈慧还是有些犹豫，“那是咱们全部的积蓄了，万一……”
“没有万一！”赵家辉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你想想，一年60万，十年就是600万！到时候咱们把店盘出去，什么都不用干，光吃利息就能过得舒舒服服的！
儿子以后出国留学的钱也有了，咱们养老的钱也有了！你还开这个破店干嘛？天天累死累活的，一年才挣几个钱？还费心巴力的。”
陈慧被他说得有些动摇了。
60万一年，确实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数字。她和赵家辉起早贪黑地干了这么多年，一年到头也不过挣个几十万，还要应付各种开支和应酬。
如果真的有年利率百分之三十的投资，那确实比开店划算多了。
“那……咱们那200万，真的准备好了？”她问。
“早准备好了！”赵家辉拍了拍胸脯，“就在那张银行卡里，我一分都没动！等张总的电话一来，我马上就转过去！”
他说着，又点了一支雪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那面价值几十万的鱼缸和那张巧夺天工的茶桌，脸上露出一种志得意满的笑容：
“等这笔投资成了，咱们就不用再看那些穷亲戚的脸色了！到时候，蒋高山再来借钱，我直接让他滚蛋！哈哈哈！”
他笑得很开心，很开心。
陈慧看着丈夫那副得意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那60万的年利息冲淡了。
她也跟着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花花绿绿的钞票，正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的口袋。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那块光斑，正好落在赵家辉面前那张银行卡上。银行卡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存着200万——那是他和陈慧辛苦了半辈子的全部积蓄。
他伸出手，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手里掂了掂，仿佛在掂量着它的分量。
然后，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西装内袋里，拍了拍，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200万，一年后变成260万。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