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石鼓村的村道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
蒋鹏飞开着那辆奔驰GLS450，刚从自家院门口驶出，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开了过来，打了一声喇叭，在路边停下，双闪灯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蒋鹏程的车，于是靠边停了到了帕萨特的后面，同样打开双闪，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蒋鹏程的车窗摇下来了一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缓缓升腾。看到蒋鹏飞走过来，他掐灭了烟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鹏程哥。”蒋鹏飞走到他面前，招呼道。
“来一根？”蒋鹏程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蒋鹏飞。
蒋鹏飞接过烟，叼在嘴里。
蒋鹏程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又给自己点了一支。兄弟俩站在夜色中，默默地抽着烟，谁都没有说话。
村道两旁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打破了夜的寂静。
“鹏飞，今天的事，多谢你了。”蒋鹏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蒋鹏飞摆了摆手，笑了笑：“说啥呢？咱俩谁跟谁？你是我大哥，青莲姐是我大姐。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目光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还有借钱的事。鹏程哥，那十万块钱，谢谢你。”
蒋鹏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蒋鹏飞的肩膀：“你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咱俩是兄弟，别说这种见外的话。你有困难，哥帮你是应该的。”
蒋鹏飞也笑了：“但还是的谢谢你。”
蒋鹏程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烟，然后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鹏飞，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
蒋鹏飞愣了一下：“谢我？谢我啥？”
“谢谢你还能想着姐姐。”蒋鹏程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今天要不是你发现姐姐的坟被人动了，我这个当弟弟的，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去看看她。说起来惭愧——我连今天是她的生日都忘了。”
蒋鹏飞握着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今天是是姐姐蒋青莲的生日。这些年，他一直在外面漂泊，七八年没有回家，也没有机会在姐姐的生日这天来给她上坟。
但今天，他恰好来了，结果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吧。
“我也差点忘了。”蒋鹏飞说，声音有些沙哑，“是忽然想起来的。也许是青莲姐在提醒我吧。”
蒋鹏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亲弟弟，还不如你这个堂弟有心。大姐在世的时候，最疼的就是我。可我呢？这些年，忙着工作，忙着赚钱，忙着过自己的日子，连她的坟都很少来上。今天看到她坟里那具女尸，我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大姐走了这么多年，连安息都不得安宁。我这个当弟弟的，对不起她。”
“鹏程哥，你别这么说。”蒋鹏飞说，“你也有你的难处。在公家单位上班，身不由己的，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这不是你的错。青莲姐在天有灵，不会怪你的。”
蒋鹏程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兄弟俩站在夜色中，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蒋鹏程才重新开口，换了一个话题：“对了，鹏飞，你啥时候买了这么好的车？奔驰GLS450，得一百多万吧？你小子在外面发财了？”
蒋鹏飞苦笑了一下：“这车不是我的。”
蒋鹏程愣了一下：“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杨金龙的。”蒋鹏飞说。
蒋鹏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杨金龙的？他怎么会把车借给你开？你从小就跟他不对付，他恨不得见你把你弄死，怎么可能把这么贵的车借给你？”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蒋鹏程——从阿迪被杨金龙五人殴打虐待开始，到他赶到现场救下阿迪，再到他开着杨金龙的车把阿迪送到医院。
至于和刘天龙的交锋就省略了过去。
蒋鹏程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张着嘴，看着蒋鹏飞，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狠狠地骂了一句：“杨金龙那个畜生！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打得好！要是我在场，我也要揍他个狗日的！”
他顿了顿，又看着蒋鹏飞，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鹏飞，你小子，真的是长大了。以前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现在都能一个人撑起一片天了。”
蒋鹏飞笑了笑，没有说话。
蒋鹏程又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说：“不过，鹏飞，哥要提醒你一句，杨金龙只是隆达公司的老板刘天龙手底下的一条狗——刘天龙那个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在六宁这些年混的风生水起人脉很深，关系网错综复杂，你打了一顿他的狗，也得小心，背地里这些人说不定在盘算着怎么报复你。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哥。”蒋鹏飞说，“我会小心的。”
蒋鹏程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拍了拍蒋鹏飞的肩膀：“行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去医院看阿迪吧。我也该回去了。改天有空，咱哥俩找个地方坐坐，好好喝一杯。”
“好。”蒋鹏飞说，“哥，你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蒋鹏程说着，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他发动了车子，摇下车窗，朝蒋鹏飞摆了摆手，然后踩下油门，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夜色中。
蒋鹏飞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帕萨特的尾灯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然后转身，坐进了自己的车里。
他发动了车子，调转车头，朝着六宁区人民医院的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躺在医院的急诊病房里的阿迪，正面临着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