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撤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队长带着刑警队的人忙碌了大半天——拍照、取证、测量、记录，法医将那具女尸装进裹尸袋，抬上警车，整个过程严肃而沉默。
临走前，马队长又问了蒋高天几句话，主要是关于蒋青莲当年去世和下葬的情况，以及老蒋家有没有跟什么人结过仇怨。
蒋高天一一作答，马队长记在本子上，然后合上本子，朝他点了点头：“蒋师傅，今天辛苦你们了。后续如果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们。这段时间，如果你们想起什么线索，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递给蒋高天一张名片。蒋高天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
警车一辆接一辆地沿着山路驶离，红蓝相间的警灯在暮色中闪烁了几下，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的尽头。
山坡上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晚风吹过草丛发出的沙沙声响，和远处村庄里隐约传来的狗叫声。
三个人站在坟坑边，看着那个被挖开的大坑和裸露在外的棺材，沉默了很久。
“埋上吧。”蒋高天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蒋鹏飞和蒋鹏程拿起铁锨，开始往坟坑里填土。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锨铲起泥土又倾倒下去的声音，在暮色中单调地回响着。
一锨一锨，泥土重新覆盖了棺材，覆盖了那个被挖开的大坑，渐渐恢复成一个坟茔的形状。
蒋鹏飞和蒋鹏程把坟头拍实，又用手把坟头整理成原来的形状，尽量让它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完全黑了。三个人站在坟前，各自沉默了一会儿。
蒋高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搓了把脸，然后缓缓地开口：“今天的事，跟谁都不能说。”
蒋鹏飞和蒋鹏程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警察那边有纪律，不会泄露案情。”蒋高天继续说，“咱们三个，也要把嘴巴管严了。这件事，牵扯到人命，不是闹着玩的。在案子查清楚之前，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知道了，大伯（爸）。”蒋鹏飞和蒋鹏程异口同声地说。
“走吧，下山。”蒋高天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往大路走去。蒋鹏飞和蒋鹏程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在夜色中默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墓园里回荡。
到了大路，蒋鹏程开着那辆帕萨特载着蒋高天先走了。蒋鹏飞开着奔驰GLS450，跟在后面一起往石鼓村开去。
到了石鼓村的路口，各自分开，朝自己的家开去。
到家的时候，堂屋的灯还亮着。
蒋鹏飞推开门，看到蒋高山和林凤梅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
看到他进来，林凤梅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他那身沾满泥土的衣服上，眉头皱了起来：“鹏飞，你这是干啥去了？怎么一身泥一身土的？”
蒋鹏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没事，妈。我去给青莲姐的坟整修了一下，培了培土，又拔了拔坟头的杂草，所以身上弄脏了。”
林凤梅听了，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你这孩子，去上坟也不换身衣服，弄得跟泥猴似的。快去洗洗，换身干净的衣裳。”
“好嘞。”蒋鹏飞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换衣服，而是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父母，问道，“爸，妈，支票兑得怎么样了？”
蒋高山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兑成了！虽然过程折腾了一点，但总算是兑成了！”
林凤梅也眉开眼笑地接过话头：“你是不知道，你爸今天在银行写了多少遍单子！人家柜员说，写错一个字就得重写，你爸写了七八遍还是写不对，最后还是人家柜员看不下去了，帮他填的单子。”
蒋高山被老伴揭了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写过那么大金额的单子嘛，手抖，写不好。不过人家银行的工作人员态度挺好的，耐心教我填，最后总算弄好了。”
“钱到账了吗？”蒋鹏飞问。
“到了到了！”林凤梅抢着说，“本来说可能要明天才能到账，结果刚才手机收到短信了，说钱已经到账了。八百四十二万六千元，一分不少！”
她说着，拿过蒋高山的手机，翻到那条银行短信，递到蒋鹏飞面前，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你看，就是这个数！”
蒋鹏飞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条短信——一串长长的数字后面，跟着一个“元”字。
他点了点头，把手机还给母亲，说：“到账了就好。爸，妈，这张银行卡你们一定要放好，密码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样我给你们分一下，鹏远的房子和老宅的房子你们明天到银行在分别办一张卡。”
林凤梅拿了纸笔，蒋鹏飞接过来，在纸上写下蒋鹏远的房子是一百二十四万五千元，老宅是二百七十万。
“爸你明天到银行再办两张银行卡，就按照这两个数字把钱打到银行卡上。”
“如果三叔四叔他们来闹的话，再去银行取。”
“你放心，爸晓得。”蒋高山小心翼翼地把银行卡收好，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蒋鹏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爸，妈，我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医院看看阿迪。”
林凤梅愣了一下：“都这么晚了，还去医院？在家吃完饭再去吧，妈给你热热饭菜。”
“不吃了，我在路上随便买点就行。”蒋鹏飞说着，先洗了洗，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拿起车钥匙，“爸，妈，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路上慢点开。”林凤梅送到门口，叮嘱了一句。
蒋鹏飞应了一声，走出院门，坐进车里，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了院门口，刚拐了个弯就看到过来一辆车朝自己闪灯，就把车停到了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