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蒋鹏飞在青龙岭上面对那具无名女尸的时候,六宁城区隆达大厦十六楼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刘天龙正在经历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一部加密手机,贴在耳边,脸色铁青。
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他的心上。
那个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刘天龙这个在六宁横行霸道了几十年的地头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刘天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六宁可以一手遮天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刘天龙的耳朵里。
“不敢,老板,我不敢。”刘天龙连忙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敢?我看你敢得很。”那个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竹节镇的项目,省里领导亲自批示,市里列为重点工程,全区上下都在盯着。我跟你交代过多少次了?拆迁工作要稳妥,要合法,要按照政策来,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你是怎么做的?”
刘天龙的额头上的汗珠更密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那个声音没有给他机会。
“强买强卖,压低补偿标准,逼得老百姓上吊自杀——刘天龙,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个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人知道?你以为你把那个派出所所长喂饱了,就能把事捂住?我告诉你,李二驴的死,已经有人捅到市里去了!如果不是我帮你压着,你现在已经在公安局里喝茶了!”
刘天龙的后背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没想到,李二驴的事居然已经捅到了市里。他更没想到,老板居然能帮他把这件事压下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板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同时也意味着,老板对他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老板,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用人不当,管理不严。”刘天龙连忙认错,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那个带队的杨金龙,我已经把他开了。以后拆迁的事,我会亲自盯着,严格按照政策标准来,绝对不会再出任何乱子。”
“杨金龙?”那个声音冷哼了一声,“你以为把责任推给一个手下,就能撇清你自己的关系?
刘天龙,我告诉你,如果竹节镇的项目再出任何问题,我第一个拿你是问。到时候,别说你在六宁混不下去,你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六宁,都是个问题。”
刘天龙的冷汗顺着脸颊淌了下来,滴在办公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老板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处理好,绝对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记住你的话。”那个声音说完,不等刘天龙回答,就直接挂了电话。
刘天龙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呆坐了良久。然后他缓缓地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很不舒服。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张他和某个大人物的合影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杨金龙这个废物!”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交代他办点事,他给老子搞出人命来!要不是他,老子能被老板骂成这样?”
他越想越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刘天彪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没好气地问:“天彪,杨金龙那个废物现在在哪?”
“大哥,杨金龙还在医院躺着呢。”刘天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肋骨断了两根,腿也折了,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院。”
“出不了院最好。”刘天龙冷冷地说,“等他出院了,让他滚蛋。隆达公司不要这种废物。”
刘天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李二驴的事,捅到市里去了。”刘天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余怒未消的阴沉,“老板刚才打电话来,骂了我整整二十分钟。让我老老实实按照事前定好的标准拆迁,不能再出任何事端。”
电话那头的刘天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当然知道刘天龙口中的“老板”是谁——那是隆达公司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一个在省里都有着深厚背景的大人物。连这位大人物都亲自打电话来骂人了,说明这件事确实闹大了。
“大哥,那石鼓村那边的拆迁……”刘天彪试探着问。
“按照事先定好的标准来。”刘天龙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之前那四十二户,一户都不能少。补偿款尽快发放到位,不要再拖了。另外,李二驴死了,那个合同就作废,他的房子村里肯定就收回去了,多给村委一些,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好的,大哥,我马上去办。”刘天彪应道。
挂了电话,刘天龙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支雪茄。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在六宁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他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习惯了用权势压人,习惯了在六宁这片土地上横行霸道。
但现在,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在他之上,还有人能压得住他。而那个人,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但他又不得不服从。因为那个人的能量,远比他大得多。如果他敢违抗那个人的命令,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
他掐灭了雪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目光变得有些阴鸷。
石鼓村的拆迁,他认栽了。
但这件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个叫蒋鹏飞的年轻人,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他都会记住的。
总有一天,他会把今天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