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和蒋鹏程对视了一眼，各自握紧了手中的铁锨，走到坟前，也学着蒋高天的样子，双手合十。
“姐，对不起。”蒋鹏飞说，声音有些哽咽，“小弟要打扰你休息了。等我查清楚是谁动了你的坟，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姐姐，弟弟对不起你。”蒋鹏程也说，“等事情查清楚了，弟弟一定给你重新修坟，让你安安心心地睡。”
两个人说完，直起身，握紧铁锨，开始挖掘。
第一锨下去的时候，蒋鹏飞的手是颤抖的。
铁锨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切割他的心脏。他咬着牙，一锨一锨地挖着，泥土被翻起来，堆在坟茔的两侧。
蒋鹏程在他旁边，也在默默地挖掘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铁锨切入泥土的声音，在清晨的山坡上单调地回响着。
正如蒋鹏飞他们判断的那样，表层的泥土非常松软，显然是最近被翻动过的。挖起来毫不费力，铁锨很容易就切入土层深处。
蒋鹏飞的心越来越沉——泥土越松软，说明被翻动得越厉害，姐姐的坟被破坏的程度就越严重。
挖了大约一刻钟，坟头已经被削去了大半。蒋鹏飞又是一锨下去，忽然感觉铁锨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快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
三个人加快了速度，但动作也更加小心。又挖了十来分钟，坟坑已经挖到了大约一米深的 深度，棺材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蒋鹏飞正要继续往下挖，蒋高天忽然喊了一声：“等等！”
蒋高天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蒋鹏飞手里拿过铁锨，跳进了坟坑里。他蹲下身，用铁锨小心翼翼地铲去泥土，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清理一件珍贵的文物。
蒋鹏飞和蒋鹏程蹲在坟坑边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随着泥土一层层被铲去，土层下面的东西逐渐显露了出来。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缕黑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纠结成一团。然后是苍白的头皮，再然后是一只耳朵，耳垂上还挂着一只银色的耳环。
蒋高天的手猛地停住了。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握着铁锨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两个后辈，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过一样：“土里面……埋着一个人。”
蒋鹏飞和蒋鹏程的心同时沉到了谷底。蒋鹏飞跳进坟坑，蹲在蒋高天旁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泥土。随着泥土被一点点清除，一张女人的脸逐渐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非常年轻、非常美丽的脸。皮肤白皙细腻，五官精致端正——柳叶眉，高鼻梁，樱桃小嘴，即便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依然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又长又翘，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额头，却被什么东西砸烂了。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深深地陷进了颅骨里，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一把铁锤或者石头狠狠地砸击过。
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紫色，鲜血和脑浆的混合物凝结在她的额头上，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在她那张美丽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蒋鹏飞的手指颤抖着，继续往下挖。随着泥土被清除，女人的颈部、肩膀、躯干逐渐显露出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身体蜷缩着，像是被人随意地扔进坟坑里，然后用泥土草草地掩埋了。
更让三个人心惊肉跳的是——这个女人，就埋在蒋青莲的棺材上方。她的身体直接压在棺材盖板上，中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泥土。
显然，有人挖开了青莲的坟，把这具女尸扔了进去，然后重新填上了土。
而青莲的棺材，完好无损。
蒋鹏飞站起身，跳出坟坑，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110。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要报案。石鼓村青龙岭公墓，老蒋家祖坟，我们在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女尸，不是我们家的人。”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的，请保持现场不要移动，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蒋鹏飞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三个人站在坟坑边，看着那具蜷缩在棺材上的女尸，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照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个被砸烂的额头上，照在那双紧闭的眼睛上，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那么不真实。
大约过了大半个小时，山路上传来了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几辆警车沿着山路开了上来，车顶上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警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七八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下来——有穿制服的民警，也有穿便装的刑警。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面容沉稳，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胸前挂着一个工作证。他走到坟坑边，看了一眼坑里的情况，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过头，看着蒋高天三个人，问道：“谁报的警？”
“我。”蒋鹏飞说。
“你们是什么人？跟死者是什么关系？”中年男人问。
“我们是石鼓村的，我叫蒋鹏飞，这是我大伯蒋高天，这是我堂哥蒋鹏程。”蒋鹏飞说，“棺材上面的那具女尸，我们不认识。那是我堂姐蒋青莲的坟，她去世二十年了。今天我们本来是来给她上坟的，结果发现坟被人动过了，就挖开看看，没想到挖出了这么一具尸体。”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坑里的情况——那具女尸蜷缩在棺材盖板上，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泥土，额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同事说：“封锁现场，通知法医过来。”
几个民警立刻行动起来，拉起警戒线，将坟坑周围的一大片区域封锁了起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提着工具箱走了过来，蹲在坟坑边，开始对那具女尸进行初步的检查。
中年男人走到蒋高天面前，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是六宁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姓马。你们三位，请跟我来一下，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蒋高天点了点头，跟着马队长走到了一旁的空地上。蒋鹏飞和蒋鹏程也跟了过去。马队长拿出一个笔记本，看着三个人，问道：“你们详细说一下，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
蒋鹏飞开口了，把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他来给姐姐上坟，发现坟头泥土颜色不对，到打电话叫来蒋鹏程和蒋高天，再到挖开坟头发现女尸。
他说得很详细，没有任何隐瞒。
马队长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最近有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在附近活动、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之类的。三个人都如实回答了。
马队长问完，合上本子，说：“好了，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你们三位先回去吧，但不要离开六宁，随时保持电话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蒋高天点了点头，带着蒋鹏飞和蒋鹏程离开了警戒区。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刑警们在坟坑周围忙碌着——拍照、取证、测量、记录，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法医已经将女尸从棺材里抬了出来，放在一块白色的塑料布上，正在进行更详细的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