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蒋鹏程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被人动过了?什么意思?”
“我今天早上来给青莲姐上坟,发现坟头上的土被人翻动过,像是被人挖开过又重新填起来的。”蒋鹏飞说,“我把照片发给你,你自己看。”
他挂了电话,把刚才拍的照片通过微信发了过去。然后他靠在座椅上,等待着蒋鹏程的回音。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机屏幕始终暗着。他知道,蒋鹏程一定在看那些照片,一定也被震惊到了。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手机响了。蒋鹏飞按下接听键,那头传来蒋鹏程的声音,比刚才凝重了许多:“我看完了。鹏飞,你说得对,坟确实被人动过了。”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蒋鹏飞问。
蒋鹏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盗墓。”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蒋鹏飞的心上。他虽然心里也有这个猜测,但当这个词真的从蒋鹏程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
“可是,青莲姐的坟里有什么好盗的?”蒋鹏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她走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棺材都是借钱买的,里面除了她的尸骨和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谁会去盗她的坟?”
“不是为了财物。”蒋鹏程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鹏飞,青莲当年走的时候,没有火化。”
蒋鹏飞握着手机的手猛地颤抖了一下。他明白了蒋鹏程的意思——不是为了陪葬品,而是为了尸体。
在民间,有一种极其邪恶的勾当,叫做“配阴婚”。一些不法分子会盗取年轻女性的尸体,卖给那些死了儿子的家庭,让他们给儿子配一门“阴婚”。
青莲去世的时候才十六岁,未婚,正是那些不法分子眼中的“抢手货”。
“你是说……配阴婚?”蒋鹏飞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很有可能。”蒋鹏程说,“这几年,这种事在新闻上没少报道。一些偏远地区,这种陋习还很盛行。青莲的坟被人动过,十有八九是冲着这个来的。”
蒋鹏飞没有说话。他握着手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坟茔,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姐姐活着的时候,受了那么多苦,走了之后,还要被人这样糟蹋?那些人,还是人吗?
“鹏飞,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蒋鹏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到了再跟你细说。”
“好。”蒋鹏飞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谁动了姐姐的坟,他都要把那个人揪出来,让他付出代价。
不到半个小时,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沿着山路开了上来,停在蒋鹏飞的奔驰后面。车门打开,蒋鹏程跳了下来,紧接着,蒋高天也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了。
蒋鹏飞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大伯,鹏程哥。”他打了个招呼。
蒋高天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蒋鹏飞点了点头,然后大步朝着青莲的坟走去。
蒋鹏飞和蒋鹏程跟在他身后,三个人来到坟前,站定。
蒋高天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了坟头的泥土。他伸出手,在那片颜色异常的泥土上按了按,又抓起一把土,放在手心里捻了捻,放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检查地里的土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确实是被人挖过。从土的颜色和干湿程度来看,应该是最近几天的事。最多不超过一个星期。”
蒋鹏飞和蒋鹏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愤怒和担忧。
“大伯,你觉得会是盗墓吗?”蒋鹏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蒋高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十有八九。青莲没有火化,又是年轻姑娘,那些搞配阴婚的,最喜欢这种目标。”
蒋鹏飞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谁干的?我一定要把他揪出来!”
“先别急。”蒋高天摆了摆手,目光在坟头周围扫视着,“光靠猜是没用的。咱们得先弄清楚,坟到底有没有被挖开过,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少。”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和侄子,目光变得有些复杂:“要想知道坟有没有被挖开过,只有一个办法——开坟。”
“开坟?”蒋鹏飞和蒋鹏程同时惊呼出声。
“对,开坟。”蒋高天的语气很坚定,“把坟挖开,看看棺材有没有被动过。如果棺材完好无损,那就是有人想挖但没得逞。如果棺材被打开了,那就要看看里面的人还在不在。”
蒋鹏飞沉默了。
开坟,意味着要打扰姐姐的安宁,这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但如果不开坟,就无法确定姐姐的遗体是否安全。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和蒋鹏程对视了一眼。
蒋鹏程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而坚定:“开。”
开坟的决定一旦做出,三个人便不再犹豫。蒋鹏程走到他那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前,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两把铁锨。
这是他一贯的习惯——车上常备着工兵铲、千斤顶、拖车绳之类的工具,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今天,这些工具派上了这样一个令人心碎的用场。
蒋鹏飞接过一把工兵锨,掂了掂分量,然后走到坟前,站定。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座小小的坟茔,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愧疚,更有一种不得不为之的决心。
蒋高天走到坟前,双手合十,声音沙哑而低沉:“青莲,是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要打扰你安息了。但爸爸也是为了你好——你的坟被人动过了,爸爸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在天有灵,不要怪爸爸。”
他说完,退后一步,朝蒋鹏飞和蒋鹏程点了点头:“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