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上坟用品——一刀黄纸、一捆香、一瓶白酒、几样水果,糕点,还有一束白色的菊花,放在后备箱里,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了自家院子门口。
车子沿着村道驶出石鼓村,拐上了一条通往村外公墓的土路。这条路他太熟悉了——小时候,每年清明和春节,父亲都会带着他和弟弟,沿着这条路上山祭祖。
那时候路还没这么好走,一到下雨天就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个脚面。如今路面已经修成了水泥路,比以前好走了许多。
公墓在村外的两座山上,东边的山叫飞龙岭,西边的山叫卧虎岗。
老蒋家的祖坟就在飞龙岭的半坡上,一片向阳的开阔地,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石鼓村的全貌。
蒋鹏飞开着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上行,虽然是水泥路面,但是路面上有不少的碎砂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子在半坡上停了下来。蒋鹏飞熄了火,推开车门,打开后备箱拿出东西。
他沿着一条小径,穿过几座坟茔,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墓地前——这里安葬着老蒋家的历代祖先,从曾祖父到祖父,依次排列,墓碑在阳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他没有在这些祖坟前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走到了墓地最边缘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山石,形状像一头卧着的牛,静静地矗立在草丛中。
山石的旁边,有一座小小的坟茔,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墓碑,上面刻着几个字——“爱女蒋青莲之墓”。
蒋鹏飞在坟前站定,沉默了很久。
蒋青莲——他的堂姐姐,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孩。
他记得小时候,姐姐总是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田埂上捉蜻蜓,去河边捞小鱼。
她会在夏天的夜晚,摇着蒲扇给他赶蚊子,给他讲那些从课本上看来的故事。
她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偷偷塞进他的口袋里,然后眨着眼睛说:“别告诉别人。”
后来,青莲姐病了。病得又急又重。短短一个星期就走了。她走的那年,才十六岁。
蒋鹏飞记得,青莲姐下葬的那天,天上下着漫天的雪花,大伯母哭得昏厥了过去,大伯也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
那一年,他十一岁。
从那以后,每次回家,他都会来这里看看姐姐,陪她说说话,告诉她家里发生的事。虽然他知道,姐姐已经听不到了,但他总觉得,只要他来了,姐姐就不会孤单。
他蹲下身,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水果放在墓碑前,白酒洒在坟头上,黄纸点燃,火光在晨风中跳跃,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他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的香炉里,然后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姐,我来看你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好久没来了,你不会怪我吧?这段时间发生了好多事,等以后有时间了,我慢慢跟你说。”
他跪在坟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准备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坟头,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坟头上的土,颜色不对。
他蹲下身,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坟头的表面。这座坟已经立了二十几年,坟头上的土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已经变得坚实而颜色深沉,和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但此刻,他清楚地看到,坟头的表层有一大片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浅,而且质地疏松,像是被翻动过又重新填埋起来的。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在那片颜色异常的泥土上按了按——果然,泥土很松软,轻轻一按就陷了下去。他又看了看坟头的其他部位,发现不止一处有这样的痕迹。整个坟头,像是被人挖开过,然后又草草地填了回去。
蒋鹏飞的手微微颤抖起来。他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坟,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
是谁?
是谁动了姐姐的坟?为什么要动?是为了盗墓吗?
可姐姐的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棺木和几件她生前喜欢的衣物,有什么好盗的?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坟头的照片,又拍了几张周围的照片。
他把手机收好,蹲下身,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坟头周围的痕迹。地上的草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脚印杂乱,看起来不止一个人来过。
从脚印的大小和深度来看,应该是成年男性,而且不止一个。
蒋鹏飞站起身,目光变得冰冷。他没有在坟前多停留,收拾好东西,转身沿着来路返回。他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着远处那座小小的坟茔,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查出来。不管是谁,动了姐姐的坟,就必须付出代价。
蒋鹏飞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姐姐的坟,被人动过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蒋鹏程的号码,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蒋鹏程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鹏飞?打电话,有啥事?”
“鹏程哥,我问你一件事。”蒋鹏飞没有寒暄,单刀直入,“你最近有没有给青莲姐的坟培过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蒋鹏程的声音变得有些尴尬:“培土?我……我好久没去给姐姐上坟了。你也知道,我在区里上班,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上次去给姐姐上坟,还是大前年年过年的时候……”
蒋鹏飞的心沉了下去。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也变得低沉了许多:“鹏程哥,青莲姐的坟,被人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