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刚把想办公司的事说完，林凤梅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鹏飞，你那个女朋友，啥时候带回来给妈看看？”
蒋鹏飞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妈，你说啥？”
“我说你那个女朋友！”林凤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上次你回来不是说有对象了吗？你鹏程哥给你介绍的姑娘，还说人家姑娘要九十九万彩礼。
现在咱家有钱了，这彩礼钱妈出得起！你啥时候把人带回来看看？两家人啥时候坐在一起谈谈你们的婚事？”
蒋鹏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他放下茶杯，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说：“妈，这事……不急……”
“不急？”林凤梅的眼睛瞪了起来，“你都三十好几了，还不急？你看看村里跟你一般大的，哪个不是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你，连个对象都没有！
前两天你好不容易说有对象了，妈高兴得晚上都没睡着觉。到处给你借钱，结果呢？这都过去多久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你是不是又在糊弄妈？”
蒋鹏飞被母亲连珠炮似的追问弄得满头大汗。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求助地看向父亲，但蒋高山只是默默地抽着烟，一副“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
林凤梅越说越来劲，索性站起身，走到蒋鹏飞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鹏飞，你跟妈说实话，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为了应付我和你爸，随便编了个姑娘出来？”
蒋鹏飞被母亲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逼到墙角的老鼠，无处可逃。
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放弃了抵抗，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妈……我跟你说了实话，你别生气……”
林凤梅的心里咯噔一下，已经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说。”
“那个女朋友……是假的。”蒋鹏飞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倒不是说人是假的，鹏程哥真的给介绍了姑娘，可是那姑娘也是为了应付家里人，我俩就商量好了，家里人问起就说在谈着。”
“九十九万彩礼的事，也是我跟她商量好的。我就是想试试，咱家那些亲戚，到底谁是真的愿意帮咱家的……”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凤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盯着蒋鹏飞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猛地扬起手，狠狠地在蒋鹏飞的肩膀上拍了两巴掌。
这两巴掌比刚才那一下还要重，发出“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响亮。
“你这个混账东西！”林凤梅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和失望，“你连你妈都骗？！我还以为你真的有对象了，还高兴得不得了，到处跟人显摆说我儿子有女朋友了，要结婚了！我和你爸到处腆着脸跟人家借钱。结果呢？结果是假的！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你知不知道，妈做梦都想看到你结婚生子，抱上孙子孙女。
你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了这么多年，妈心里一直放不下。好不容易听说你有对象了，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结果你告诉我，是假的……”
蒋鹏飞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母亲的责骂。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拿这种事情欺骗父母。
但他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不编出那个女朋友和彩礼的事，他就没有理由去向亲戚们借钱，也就无法试探出他们的真心还是假意。
林凤梅骂了一会儿，气消了一些，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说了一句：“那个姑娘，你真的不能把她变成真的吗？”
蒋鹏飞愣了一下：“妈，你说啥？”
“我说，那个姑娘，你能不能假戏真做？”林凤梅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你虽然说是合起伙来骗的，但你把那个姑娘描述得有挺好的，说明你心里还是觉得姑娘是个好的。
妈觉得，能让你编出九十九万彩礼的姑娘，肯定差不到哪儿去。你要是真能和这么一个姑娘成了，妈举双手赞成。”
蒋鹏飞哭笑不得：“妈，我们真的是合伙骗大人的！”
“我不听，我不管，既然这个是骗我和你爸的，那就去找一个！”林凤梅一拍桌子，
“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怕找不到媳妇？妈不要求你找什么天仙美女，只要人品好、踏实肯干、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就行。你赶紧给我找一个回来，不然妈天天催你！”
蒋鹏飞被母亲逼得没办法，只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妈，我找，我找还不行吗？您别催了，这事得看缘分，急不来的。”
林凤梅还想说什么，蒋鹏飞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桌面上的那张支票，：“爸，妈，这张支票是有时间限制的，过期了就作废了。
你们赶紧拿着身份证和银行卡，去区里的银行把钱兑出来。万一晚了，过期了，或者隆达公司账上没钱了，这张支票就是废纸一张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蒋高山和林凤梅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蒋高山连忙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身份证和银行卡，又小心翼翼地把支票装进一个塑料袋里，揣进贴身的口袋。
林凤梅也顾不上催婚了，连忙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又把家里的存折和证件都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鹏飞，你跟我们一起去吧？”蒋高山有些不放心，“这么多钱，我怕弄不好。”
“爸，您自己去就行。”蒋鹏飞说，“银行的工作人员会教您怎么操作的。您把支票和身份证交给柜员，说要把钱存到银行卡里，他们会帮您办好的。”
“你干啥去？还有啥事比这个重要？”林凤梅问道。
“今天是大姐的生日，我本打算一早就去她坟上，结果耽误到现在，再不去就过了。”蒋鹏飞说道。
“那你去吧！”蒋高山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口袋里的支票，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完成一项重大的使命。
林凤梅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的紧张和期待。两口子出了门，坐上那辆比亚迪宋，蒋高山握着方向盘，手有些发抖。
车子缓缓驶离了院门口，朝着区里的方向驶去。
蒋鹏飞站在院门口，看着父母的车离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催婚这一关，总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等父母兑完支票回来，肯定还会继续追问女朋友的事。到时候，再想办法糊弄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烦恼暂时抛到脑后，转身走进了堂屋，把一些上坟的东西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