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的意思是,按照刘天彪今天送来的那个补偿标准,把老宅的补偿款算出来,然后我爸他们兄弟姐妹五个,平均分配。”
“什么?”林凤梅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平均分配?凭啥?凭啥他们要跟咱家平分?他们伺候过老爷子一天吗?他们尽过一天孝吗?凭啥他们要拿这个钱?”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我不服!鹏飞,妈不服!那十年,是你爸和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两个老人伺候走的!他们没有伸过一只手,没有出过一分力!现在凭什么要跟他们平分?”
蒋鹏飞看着母亲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但他还是咬着牙,把话说了下去:“妈,你说的都对。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三叔和四叔闹起来,会是什么结果?他们会去找村干部,会去找律师,甚至会去法院告咱们。
到时候,官司打起来,咱们家不仅要花钱请律师,还要花时间精力去应付。就算最后咱们赢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也就彻底断了。而且,万一输了,咱们不但要把钱分出去,还要倒贴诉讼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这样,不如主动把话说开。老宅的钱,五个兄弟姐妹平分。虽然咱们家少拿了一些,但至少保住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也省去了打官司的麻烦。
而且,咱家自己的房子,已经拿到了几百万,足够过日子了。老宅那笔钱,就当是买个清净,买个心安。”
林凤梅还想说什么,但蒋高山抬手制止了她。他一直沉默地坐在那里,手里夹着那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他听完儿子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就按鹏飞说的办。”
林凤梅猛地转过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带着难以置信:“他爸!你说啥?”
“我说,就按鹏飞说的办。”蒋高山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不容置疑,“老宅的钱,按照鹏飞说的,兄弟姐妹五个,平分。”
林凤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丈夫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她知道,丈夫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比她更难受。那是他用十年辛劳换来的房子,那是他用青春和汗水换来的补偿。但现在,他要把这份补偿,分给那些当年袖手旁观的人。
林凤梅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凄凉。
蒋高山伸出手,轻轻地放在她的后背上,没有说什么,只是那样轻轻地拍着,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蒋鹏飞坐在一旁,看着父母,心里也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母亲来说有多残忍。
但他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与其为了钱撕破脸,不如主动退一步,保住亲情,最主要是为了也保住这个家的安宁。
他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地说:“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要相信,我做这个决定,是为了咱家好。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亲情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咱家现在已经有了几百万,日子够过了。老宅那笔钱,就当是给三叔四叔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以后别再惦记了。而且也是和他们彻底的做好切割。”
林凤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儿子,声音哽咽:“鹏飞,妈不是贪钱。妈就是不甘心……那十年,我和你爸……真的太苦了……”
“我知道,妈,我都知道。”蒋鹏飞握着母亲的手,用力地握了握,“正因为你们太苦了,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们再为这件事操心。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会跟三叔四叔他们把话说清楚,不会让他们再来烦你们。”
林凤梅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她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要糖吃的小男孩了。他已经能够撑起这个家了。
她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好,妈听你的。”
蒋鹏飞站起身,看着父母,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还要面对三叔、四叔和大姑,跟他们谈老宅拆迁款的分配问题。
这不会是一场轻松的谈话,但他有信心,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蒋高山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他掐灭了烟头,又点了一支,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开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鹏飞,现在咱家的拆迁补偿款是有着落了,可你之前从亲戚那里借来的几十万块钱,这钱的事,你打算咋办?”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他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那笔借款,虽然是他用来试探人心的工具,但钱毕竟是钱,借了就是借了,不能不还。
而且他不是还钱那么简单,还要带着大家一起致富发家。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和笃定:“爸,我正想跟您说这个事。那笔钱,我不打算急着还。”
蒋高山愣了一下:“不还?那你想咋办?”
“我准备在六宁注册一家公司。”蒋鹏飞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大院,准备买下来作为公司的基地。以后承接一些项目工程,慢慢做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的眼睛,继续说道:“爸,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那笔钱,如果借给我钱的人愿意,就当是入股我的公司。公司赚钱了,按股份分红。如果不愿意,我就按照百分之十的利息,连本带利还回去,一分不少。”
蒋高山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思索。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行,你有自己的打算,爸支持你。亲戚那边,我去跟他们说。他们要是愿意入股,那是他们的福气。他们要是不愿意,咱就连本带利还给他们。”
蒋鹏飞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父亲虽然只是个普通农民,但在这件事上,是真心实意地支持他的。
有了父亲的支持,他才能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