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开口叫了一声:“妈。”
林凤梅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咋了?”
“妈,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蒋鹏飞说。
林凤梅愣了一下:“哪句话?”
“给阿迪找个媳妇。”蒋鹏飞说。
林凤梅微微的愣了一下,赶紧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哎呀,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阿迪那个样子,谁愿意嫁给他啊?”
“那可不一定。”蒋鹏飞说,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只要钱到位,啥样的不好找啊。”
林凤梅愣住了,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几滴水珠滴落在灶台上。
她看着儿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鹏飞,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这事不着急。”蒋鹏飞说,“等阿迪出院了再说。咋地也得先物色好人不是。”
林凤梅点了点头,把煮好的饺子盛进盘子里,又倒了碗醋,剥了几瓣蒜放里面,端到堂屋的桌子上:“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蒋鹏飞在桌子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是他最喜欢吃的味道。他慢慢地吃着,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动着,思考着给阿迪找媳妇这件事的可行性。
他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他也知道,有时候,最疯狂的想法,往往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
阿迪需要一个让他安心离开老宅生活下去的理由,一个不再执着于过去的理由。也许,一段新的感情,一个新的家庭,就是那个理由。
他吃完一碗饺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就见蒋高山把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那个信封就是中午刘天彪送来的那个,里面装着那张巨额的支票。
蒋鹏飞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支票看了一眼——一串数字清晰地印在上面,和他心里估算的数额差不多。
“爸,怎么了?这数目大差不差的正好啊!”他把支票放回信封,看着父亲。
“这张支票上的数目是怎么回事?有点太高了吧!”蒋高山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刚才在电话里,你说回来再说。现在你回来了,总该跟我和你妈说清楚了吧?”
林凤梅也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旁边坐下来,目光也落在了儿子身上。两口子的眼神里都带着同样的疑问——这笔钱,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看着父母,缓缓开口:“爸,妈,你们知道石鼓村拆迁,政府定的真实补偿标准是多少吗?”
蒋高山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砖混结构的房子,每平方米七千八百元;砖木结构的,每平方米七千二百元;土木结构的,每平方米六千八百元。宅基地补偿,每平方米五千二百元。”
蒋鹏飞一字一顿地说,每个数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是区委区政府制定的统一标准,全区都一样。”
蒋高山和林凤梅都愣住了。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蒋高山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我就说嘛!我就说不对劲!在村民大会上,刘天彪说的那个标准,比你说的低了将近一半!这帮狗日的,心也太黑了!”
林凤梅也气得脸色发白:“一平米差两三千块,咱家那房子和宅基地加起来,差了好几百万呢!要不是鹏飞你打听清楚了,咱们就被蒙在鼓里,白白被坑了好几百万!”
蒋鹏飞等父母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继续说道:“隆达公司压低补偿标准,把中间的差价全部吞掉了。全村将近一千户加起来,少说也被他们坑了好几个亿。”
“这帮畜生!”蒋高山咬牙切齿地骂道,“怪不得李二驴会上吊自杀!几万块钱就把房子卖了,换谁能想得开?这都是被逼的啊!”
林凤梅也跟着骂了几句,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蒋鹏飞,目光里带着疑惑:“鹏飞,既然隆达公司把标准压得那么低,那为啥咱家能拿到这么多?那个刘经理不是说,是按照最高标准给咱家补的吗?”
蒋高山也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对啊,你还没说呢。为啥咱家能拿到最高标准?你跟那个刘经理,到底是什么关系?”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他当然不能告诉父母真相——不能说他单枪匹马闯进隆达大厦,把刘天龙打了一顿,给自己家的补偿标准完全是卖好自己。
那样的话,父母非吓死不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了:“爸,妈,我有一个朋友,跟隆达公司的老板刘天龙关系不错。他知道咱家的情况,就跟刘天龙打了个招呼,让他在补偿上照顾一下咱家。
不用特别照顾,就按照政府制定的标准就行,所以,刘天龙给我朋友面子才让下面的人按照最高标准给咱家算了。”
蒋高山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半信半疑。
蒋高山看着儿子,追问道:“什么朋友?能有这么大的面子?那可是隆达公司的老板,六宁的首富,一般人哪能说得上话?”
“爸,这事您就别问了。”蒋鹏飞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总之,这个朋友帮了咱家大忙,咱家才能拿到这笔钱。
但这件事,您和我妈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说出去。跟谁都不能说——我大伯、三叔、四叔、大姑,甚至是弟弟妹妹两家都不能说。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不仅我这个朋友难做,咱家也会有麻烦。”
蒋高山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蒋高山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行,听你的。这事,我跟谁都不说。”
林凤梅也连忙点头:“对对对,不说,打死也不说。这可是关系到咱家的大事,可不能乱说。”
蒋鹏飞看着父母紧张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父母虽然老实,但在这件事上,他们知道轻重。毕竟,这笔钱关系到整个家庭的未来,他们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他把那个装支票的信封重新推到父亲面前:“爸,这张支票您收好。下午就去银行办一张银行卡,把钱存进去。密码设一个您和我妈都记得住的数字,千万别忘了。”
蒋高山接过信封,双手微微颤抖着。将近一千万元——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笔钱。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像是怕它飞走一样。
“鹏飞,你放心,爸一定保管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