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开着杨金龙那辆黑色的奔驰GLS450，沿着村道驶入石鼓村。
村子里很安静，大槐树下也看不到围坐着传递情报的妇女了，估计大多数人都待在家里，算计着自己家能补偿多少金额吧。
车子停在自家院门口的时候，蒋高山和林凤梅正好站在院子里。
看到蒋鹏飞从一辆崭新的奔驰越野车上下来，蒋高山围着车子转了一圈，“鹏飞，这车看着面熟啊？”
“当然面熟了。”蒋鹏飞关上车门，走到父母面前，“是杨金龙的。”
蒋高山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杨金龙的车？你怎么还开着他的车？你不是已经还给他了吗？”
“进屋说吧。”蒋鹏飞推开院门，走进了堂屋。
一家三口在堂屋里坐下来。蒋高山坐在对面，点了一支烟，等着儿子开口。
蒋鹏飞端沉默了几秒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了：“爸，妈，昨天晚上，杨金龙带着四个人去了阿迪家。”
蒋高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去阿迪家干啥？”
“逼他签拆迁协议。”蒋鹏飞说，“阿迪不肯签，他们就动手了。五个人打一个傻子，把阿迪打得浑身是伤，还用刀子捅了他几刀。”
林凤梅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捂着嘴，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天哪……这些畜生啊怎么下得去手……阿迪那孩子……他咋样了？有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蒋鹏飞说，“我赶到的时候，阿迪已经被打得不成人样了，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我把他送到了医院，好在医生说都是皮外伤和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刀伤也不致命。处理完伤口，在医院住下了。”
林凤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用袖子擦了擦，声音哽咽：“阿迪那孩子，命太苦了……从小没了爹娘，爷奶走了之后，一个人在村里，吃不饱穿不暖的，还老是被人欺负……好不容易熬了这些年，活了下来，又碰上这种事……老天爷咋就这么不长眼呢？”
蒋高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杨金龙那个狗日的！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东西！他要是有种，冲我来！欺负一个没爹没娘的傻孩子，算什么本事！”
他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夹着的烟都在颤抖：“这种畜生，就该拉出去枪毙！”
蒋鹏飞等父亲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阿迪跟我说，李二驴经常打他，抢他的钱。”
“李二驴？”蒋高山愣了一下，“那个无赖光棍子？”
“对。”蒋鹏飞说，“阿迪说，李二驴隔三差五就去他家，要么打他，要么抢他的钱。阿迪攒的那些零钱，都被李二驴抢走了。”
林凤梅一听，气得浑身发抖：“那个杀千刀的李二驴！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整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死了也是活该！”
蒋鹏飞捕捉到了母亲话里的一个关键词：“死了？李二驴死了？”
“你还不知道？”蒋高山看了他一眼，“李二驴前几天上吊死了，吊死在自己家里。村里人都说是想不开自杀的，但我看啊，八成是跟拆迁有关。听说他也被杨金龙那帮人逼着签了合同，几万块钱就把房子卖了。可能是想不开，就寻了短见。”
蒋鹏飞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死了就死了吧。这种垃圾，活着也是祸害别人。”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爸，妈，阿迪现在不肯离开老宅。他说那是他爸爸妈妈留给他的房子，他要住在那里，等他爸爸妈妈回来。”
蒋高山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阿迪的父母是什么情况——早就炭火中毒去世二十年了。阿迪守着那间破房子，一等就是这些年，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那咋办？”蒋高山叹了口气，“石鼓村马上就要拆迁了，那间房子早晚要拆的。阿迪总不能一直住在那里吧？”
“所以说我才发愁啊。”蒋鹏飞说，“而且问题是，就算房子不拆，阿迪一个人住在那里，我也不放心。这次是杨金龙，下次还不知道是谁。他一个傻子，没有自我保护能力，迟早要出事。”
林凤梅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这孩子，命太苦了。要是他爹娘在就好了……”
“说这个没用。”蒋鹏飞摇了摇头，“人死不能复生……”
堂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墙上那座老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林凤梅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鹏飞，你吃饭了没有？妈去给你下饺子。”
“没吃呢。”老妈一说，蒋鹏飞还真觉得饿了，就说，“随便弄点就行。”
林凤梅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厨房。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冻饺子，烧了一锅水，把饺子下进去。她站在灶台前，用勺子轻轻地搅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在一起。锅里冒着热气，饺子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一边煮饺子，一边嘟囔了一句：“唉，这阿迪也是可怜，一个人孤零零的，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要是能给他找个媳妇，兴许就不想爹娘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嘛，男人都一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纯粹是自言自语，没有指望有人回应。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坐在堂屋里的蒋鹏飞，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母亲的这句嘟囔。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给阿迪找个媳妇？
这个想法乍一听有些荒唐——阿迪是个傻子，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
但仔细一想，这未必不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如果阿迪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妻子和孩子，他就会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小家庭上，对老宅的执念自然会慢慢淡化。
更重要的是，有人照顾他、陪伴他，他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地守着一间破房子，等着永远等不到的父母了。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遇到了现实的阻碍——谁会愿意嫁给一个傻子呢？
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