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金龙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了。
他迷迷糊糊地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传来的剧痛——那种像被一头牛踩过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和挂在床边的一袋透明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细的管子输送到他的身体里。
医院。
他想起来了——昨晚在石鼓村,他从那个傻子的院子里出来,刚钻出豁口,就感觉胸口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了,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想看看自己身在何处。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距离他不到两米,正坐在旁边的病床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张脸看起来很年轻,眉目端正,表情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让杨金龙脊背发凉的冷意。
是讹了他三万块钱的人,是昨晚打他的那个人——蒋鹏飞。
杨金龙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张大了嘴巴,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他想往后缩,但身体被石膏和绷带固定着,根本动弹不得。
“醒了?”蒋鹏飞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身,走到杨金龙的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睡得还好吗?”
杨金龙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他张着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吓傻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顾成龙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都是精悍干练的模样。
顾成龙走到蒋鹏飞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飞哥,其他几个都控制住了。”
蒋鹏飞点了点头,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杨金龙的脸。
杨金龙感觉自己的膀胱一阵发紧,差点真的尿了出来。
蒋鹏飞在杨金龙的病床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看着杨金龙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杨金龙,行啊,当官了,隆达公司拆迁队的队长?”
杨金龙哆嗦着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蒋鹏飞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回答得好,咱们什么都好说。回答得不好——”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地在杨金龙胸口缠着绷带的位置按了一下。
杨金龙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回答得不好,咱们慢慢玩。”蒋鹏飞收回手,语气依然平静,“第一个问题,石鼓村老村那些困难户,是不是你带人逼着签的?”
杨金龙疼得满头大汗,连连点头:“是……是我带人去的……”
“用了什么方法?”蒋鹏飞问。
“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杨金龙的声音越来越小。
“吓唬?”蒋鹏飞冷笑了一声,“砸东西、泼油漆、点火烧房子、打人,这叫吓唬?谁叫你们干的?”
杨金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我不敢说啊……我说了他会干掉我的……会出人命的……”
蒋鹏飞没有接话,只是又伸出手,在杨金龙胸口按了一下。杨金龙再次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再问你一遍,谁叫你干的?”蒋鹏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冷意让杨金龙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我说!我说!”杨金龙终于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是刘天龙……隆达公司的老板……”
蒋鹏飞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他继续问:“为什么打阿迪?”
杨金龙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他低着头,不敢看蒋鹏飞的眼睛:“他……他不肯签字……我们没办法……”
“是吗?”蒋鹏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不是因为那天在村口被我打了,心里憋着火,拿阿迪出气?”
杨金龙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有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蒋鹏飞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手,冷冷地说:“协议呢?”
杨金龙愣了一下:“什么协议?”
“阿迪的卖房协议。”蒋鹏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你不是按着他的手印签的吗?协议在哪儿?”
杨金龙连忙说:“在我那衣服兜里……我也不知道……放哪里了……”
蒋鹏飞朝顾成龙使了个眼色。顾成龙走过去,一通翻找,从床头柜里面拿出一件黑色的夹克,翻了一下,从内兜找出一份文件,递给蒋鹏飞。
蒋鹏飞接过那份文件,打开,看了一眼。那是一份房屋转让协议,甲方是阿迪,乙方是隆达实业有限公司,标的物是阿迪住的那间老屋,转让价格是五万元。
协议的落款处,歪歪扭扭地写着“杨金迪”三个字,旁边按着一个鲜红的手指印。
蒋鹏飞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把它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份协议,我收下了。”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阿迪是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这份协议在法律上根本无效。它就是一张废纸。”
杨金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蒋鹏飞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杨金龙躺在床上,看着蒋鹏飞那张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
蒋鹏飞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病房。顾成龙跟在他身后,两个小弟也鱼贯而出。
病房里只剩下杨金龙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全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走廊里,顾成龙快步跟上蒋鹏飞,低声说:“飞哥,其他几个都审完了。跟杨金龙交代的差不多——都是刘天龙在后面指使的。隆达公司通过压低补偿标准,从中牟利。石鼓村四十二户,按照政策标准,补偿总额应该在一亿左右。但按照他们制定的标准,只有一千万左右。中间的差价,全被隆达公司吞掉了。”
蒋鹏飞停下脚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连绵起伏的屋顶,沉默了很久。
“刘天龙。”他念叨了一句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
刘天龙,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势力,动了我的人,就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