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龙一整晚睡得极不安稳。
作为隆达实业有限公司的掌门人，他在六宁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昨晚，他的右眼皮从吃过晚饭就开始跳，一直跳到深夜，跳得他心烦意乱。
骂走了杨金龙之后，他没回家，直接在办公室的套间里住下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又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全是倒塌的房屋和燃烧的火焰，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有怨恨的，有愤怒的，有绝望的，像一群饿狼一样盯着他，让他后背发凉。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坐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五分。
窗外一片漆黑，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试图让自已平静下来。
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他的心头，怎么也驱散不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让刘天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刘天彪”三个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天彪是他亲弟弟，也是隆达公司的副总经理，主要负责一线拆迁工作。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喂？咋了？”
“大哥，出事了。”电话那头，刘天彪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慌乱，“杨金龙他们五个，在石鼓村被人打了，伤得不轻，全都送医院了。”
刘天龙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但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怎么回事？谁干的？”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也是刚接到一个兄弟的电话。”刘天彪说，“杨金龙伤得最重，断了两根肋骨，一条腿也骨折了，脸上全是伤，现在还昏迷不醒。
其他四个也是断胳膊断腿的，有一个鼻梁骨被打断了，有一个手腕脱臼了，有一个膝盖骨裂了，有一个小腿骨折了。五个人全都送到六宁区人民医院急救了。”
刘天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协议呢？签了多少？”
“签了。”刘天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打电话的兄弟说，虽然挨了打，但该办的事都办完了。石鼓村老村那十七户，全部签了字，按了手印。加上之前签的那二十五户，四十二户全齐了。”
刘天龙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那就好。协议在哪儿？”
“十六份在一个兄弟身上，还有一份在杨金龙身上。”
“好。”刘天龙点了点头，“明天一早，你去医院把协议拿回来。另外，查清楚是谁干的。敢动我刘天龙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了，大哥。”刘天彪应道。
挂了电话，刘天龙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又点了一支烟。他慢慢地吸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脸。
四十二户全签了，这意味着他最少多赚了5000万。剩下的就是走流程、发补偿款、拆房子的事了。虽然杨金龙他们挨了打，但比起赚的钱来说，这点代价是可以接受的。
他掐灭了烟头，躺下来，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刘天龙起得比平时晚了一些。他洗漱完毕，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餐。
吃了饭刘天龙靠在宽敞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他的心情比昨晚好了很多。
石鼓村的拆迁协议只要全部签完，就意味着竹节镇生态文旅综合开发项目的第一个难关已经攻克了。
只要拆迁工作顺利完成，后续的开发建设就能按部就班地推进。他刘天龙在大老板心目中的地位能够更上一层楼了。
秘书小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向他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刘总，上午十点，竹节镇的廖镇长约了您视频会议，讨论石鼓村拆迁的后续工作。
下午两点，区国土局的李局长约了您见面，谈项目用地审批的事。下午四点，财务部的王总监要向您汇报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刘天龙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豪华而不失品味。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六宁区的城市景观，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放着一台最新款的苹果一体机和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厚德载物”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不凡。
小周汇报完毕，给刘天龙泡好了茶就退了出去。
他端起秘书泡好的龙井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准备给刘天彪打个电话，问问杨金龙那边的情况。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刘天龙放下手机。
门被推开，秘书小周走了进来，表情有些紧张：“刘总，竹节镇派出所的高所长来了，说有事要跟您谈。”
刘天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高所长？他来干什么？虽然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竹节镇派出所所长高建国，这个人他太熟了。两人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关系一直维系得不错。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中等，面容端正，带着一种警察特有的沉稳和干练，但眉眼间又透着一股官场中人特有的圆滑。
他就是竹节镇派出所的所长，高建国。
“高所长，稀客啊！快请坐！”刘天龙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出手，和高建国握了握，“小周，泡茶！把我那盒武夷山大红袍拿出来！”
“刘总不必客气。”高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秘书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刘天龙，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刘总，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通报一下。”
刘天龙在他对面坐下来，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心里已经警觉了起来：“高所长请说。”
小周识趣的退了出去，并关好了房门。
“今天早上，石鼓村发生了一起自杀事件。”高建国说，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明显的示好意味，
“死者名叫李二驴，男性，石鼓村村民。今天早上被同村村民发现吊死在自己家中。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大约在数天前，排除他杀，确定为自杀。”
刘天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快速地转动了起来。
李二驴？谁啊？
不认识。
他死了，而且是自杀，跟自己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