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高建国亲自跑这一趟,绝对不是单纯来通报一个自杀案的。
“我们在李二驴的家中,发现了这份房屋转让合同。”高建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刘天龙面前,
“合同是你们隆达公司和死者签的。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可能会对你们公司的声誉造成一些影响。所以我先把这份合同带过来,跟刘总通个气。”
刘天龙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份标准的房屋转让合同,甲方是李二驴,乙方是隆达实业有限公司,标的物是李二驴在石鼓村老村的那间房子,转让价格是二十万元。
刘天龙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当然知道这份合同是怎么回事——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对于那些老弱病残,鳏寡孤独没背景没实力的,他们会用各种方法逼迫他们就范,低价强行收购他们的房产。这样拆迁款就顺理成章的落尽了隆达公司的口袋。
这种方法虽然不太光彩,但一直以来都很有效。这些年刘天龙通过这个方式最少搞了两个亿。
他没想到的是,杨金龙他们居然会逼出一个自杀事件来。
他抬起头,看着高建国,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高所长,这件事你费心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约束好手下的人,不会再出这样的乱子了。”
“刘总客气了,咱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高建国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许多,
“李二驴这件事,我已经处理好了。自杀,没有他杀嫌疑,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那份合同嘛——只要刘总这边配合,自然不会有人知道。”
刘天龙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身,打开墙角那个沉重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现金,还有一些重要的文件和印章。
他从里面取出两捆现金,每捆十万,把现金放到两个空的茶叶包装盒里,用茶叶袋装好,然后盖上保险柜的门,走回沙发前,把茶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高建国面前。
“高所长,一点心意,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刘天龙笑着说,语气轻松而自然,仿佛真的是在递一包茶叶。
高建国看了一眼茶叶袋子,他没有推辞,也没有假装客气,伸手拿起茶叶袋子的挂带,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刘总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高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放心的笃定,“李二驴是自杀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那份合同,我会妥善处理,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那就拜托高所长了。”刘天龙也站起身,伸出手,和高建国握了握,“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说,好说。”高建国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刘天龙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高建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那份房屋转让合同,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目光变得阴沉而冰冷。
他拿起手机,翻到刘天彪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天彪,杨金龙那边的事,你先放一放。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刘天彪跟大哥通完电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跟着刘天龙干了这么多年,太了解大哥的行事风格了——既然大哥说了要在春节前干完,那就必须在春节前干完。
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也不需要任何理由。大哥的话就是命令,他只需要执行。
刘天彪把胳膊放到座椅中间的扶手上,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负责拆迁补偿款核算的财务主管:“主管,石鼓村的拆迁补偿款,你那边核算得怎么样了?大哥发话了,春节前必须全部搞定。
你这两天加个班,把所有的账目都理清楚,该发的钱一分都不能少,该扣的钱一分都不能多。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负责后勤保障的办公室主任:“张主任,石鼓村那些搬迁户的过渡安置房,你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大哥说了,公司可以提供搬家和过渡房,费用由公司担保。
你马上去联系几家搬家公司,再跟区里的保障房管理中心对接一下,争取一批临时安置房源。条件可以差一点,但不能没地方住。这事要抓紧,耽误了工期你负责。”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负责现场施工的工程队长:“李队长,石鼓村的拆迁工作,你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补偿款发一家,就搬迁一家,你就带着人进场拆一家。
先提前把老村那片危房(就是那些签了合同的鳏寡孤独的房子)拆了,再从村东头往西头推进。机械设备要提前检修好,人手要调配充足。春节前要把老村全部拆平,一块砖都不能剩。”
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刘天彪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挂了最后一个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安排下去了,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难题不在于安排,而在于执行。
挂了电话,刘天彪把手机放在扶手上,侧过头去,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连绵起伏的丘陵,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石鼓村以及周边几个村子的拆迁,是竹节镇生态文旅综合开发项目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走好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这一步走不好,后面的麻烦就大了。
他掏出烟,点了一支,慢慢地吸着。烟雾在窗前弥漫开来,模糊了他那张带着精明和狠厉的脸。
他要去石鼓村,亲自盯着这件事。
大哥交代的事,他一定要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