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昇茶楼出来，夜色已深。
六宁区的街道上车辆稀少，路灯在冬夜的寒风中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别克GL8在空旷的马路上行驶着，顾成龙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等着蒋鹏飞的指示。
蒋鹏飞靠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饿了。”
顾成龙点了点头，方向盘一打，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这条街两边大多是烧烤店和大排档，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仍有几家店还在营业，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冷空气中飘散，勾人食欲。
顾成龙把车停在一家名为“老六烧烤”的店门口。这家店门面不大，但生意看起来不错，门口摆着几张塑料桌椅，几桌客人正坐在那里撸串喝酒，聊得热火朝天。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正站在烧烤架前熟练地翻动着手中的肉串，炭火映红了他的脸。
两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顾成龙去点了一堆东西——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又搬了一箱啤酒过来。蒋鹏飞没有喝酒，只要了一瓶冰红茶。顾成龙给自己开了一瓶啤酒，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蒋鹏飞，等着他开口。
蒋鹏飞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肉质鲜嫩，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股炭火特有的焦香。他放下竹签，喝了一口冰红茶，然后开口了：“成龙，你认识我多久了？”
顾成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想了想，说：“飞哥，算起来有十五六年了吧。当年我被武军围堵，差点丢了小命，是您出手救了我，教我功夫，给摆平事儿。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
蒋鹏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拿起一串牛肉串，慢慢地吃着。
顾成龙看着他，心里有些忐忑。他认识蒋鹏飞十五年往上，知道这位大哥的脾气——他平时话不多，但只要他开始问这种问题，就说明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成龙，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蒋鹏飞放下竹签，看着顾成龙，语气平静地问道。
顾成龙愣了一下：“以后？飞哥，您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总不能一辈子干现在这些事吧？”蒋鹏飞说，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认真的意味，
“收保护费，替人平事，在灰色地带讨生活。这种事，干得了一时，干不了一世。你现在三十多岁了，还能打能拼，惹了事，你哥能给你平了。可是等你四十岁、五十岁的时候呢？或者你哥不在这个位置上了，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顾成龙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蒋鹏飞说得对。他干的这些事，说白了就是擦边球，随时可能被打击。
他手下的兄弟们，有的已经进去了，有的还在外面混着，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不是没想过转行，但他除了打架和收保护费，别的什么都不会。
“飞哥，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他抬起头，看着蒋鹏飞，苦笑了一下，“但我除了干这些，别的也不会啊。我也想过做点正当生意，但一没本钱，二没门路，三没文化，能干啥？”
“如果我说，我给你本钱，给你门路呢？”蒋鹏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
顾成龙愣住了。
“我想注册一个投资公司。”蒋鹏飞说，语气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来做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总经理。”
顾成龙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以为自己听错了：“飞哥，您说什么？投资公司？我？做总经理？”
“对，你。”蒋鹏飞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我出钱，你出面。公司注册在你名下，你是明面上的老板。我负责决策和方向，你负责执行和管理。”
顾成龙呆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信息。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啤酒，然后放下杯子，看着蒋鹏飞，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飞哥，您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蒋鹏飞反问道。
顾成龙沉默了。他知道蒋鹏飞不是在开玩笑。这位大哥做事向来靠谱，从不轻易许诺，但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而且，从这几天跟着蒋鹏飞办的事来看，这个大哥恐怕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飞哥，您让我做什么都行。”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蒋鹏飞，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但这个投资公司，我怕我做不来。我什么都不会，就会打架……”
“不会可以学。”蒋鹏飞打断了他，“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你手下的兄弟们，也可以一起带过来。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让他们不用再在刀口上舔血。”
顾成龙沉默了。他想起自己手下的那帮兄弟——三十多个铁杆小弟，随时能拉出来一百多人。这些人大多和他一样，没读过什么书，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在灰色地带讨生活。
有的人家里有老有小，有的人还年轻，不知道未来的路在哪里。如果能给他们一份正经工作，让他们堂堂正正地赚钱，那比什么都强。
“飞哥，您说的那个大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投资公司买的？”
蒋鹏飞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那个大院，只是一个开始。以后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顾成龙没有再问了。他端起酒瓶，给自已倒了一杯，然后举起杯，看着蒋鹏飞，语气郑重地说：“飞哥，既然您看得起我，那我就干。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蒋鹏飞端起冰红茶，和他碰了一下杯：“好，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蒋鹏飞拿起一串烤鸡翅，一边吃一边说：“明天上午，你跟我一起去看那个大院。如果合适的话，尽快把合同签下来。然后你去工商局注册公司，名称就叫‘鹏程投资有限公司’吧。”
“鹏程？”顾成龙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飞哥，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蒋鹏飞淡淡地说，“就是觉得好听。”
顾成龙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好，就听您的。”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聊了一些注册公司的具体细节。蒋鹏飞交代得很细致——注册资本、经营范围、股权结构、办公地址，每一项都说得很清楚。顾成龙一一记在心里，虽然有些地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他知道，飞哥说的一定是对的。
吃完烧烤，已经是凌晨了。街道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冬夜的寒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顾成龙站起身，掏出车钥匙：“飞哥，我送您回去吧。”
“不用了。”蒋鹏飞摆了摆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你喝了酒，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还要去看大院呢。”
“飞哥，这么晚了，打车不方便……”顾成龙还想坚持。
“我说不用就不用。”蒋鹏飞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开车不安全。我自己打车回去，你找个代驾，或者把车扔这儿，明天再来开。”
顾成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听您的。”
蒋鹏飞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一辆网约车。几分钟后，一辆白色的比亚迪停在了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顾成龙一眼：“明天上午十点，大院门口见。”
“好嘞飞哥，明天见。”顾成龙点了点头。
蒋鹏飞上了车，关上车门。比亚迪缓缓驶离了烧烤店，汇入了夜色之中。
顾成龙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掏出手机，给手下的兄弟们群发了一条消息：
“兄弟们，从明天开始，咱们要有正经事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