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辉穿上了一套最体面的西装——深蓝色、双排扣、意大利面料，是去年春节去香港旅游时花了五万多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他对着镜子仔细地打好领带，喷了点古龙水，又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让他自己都感到满意。
今天是个大日子。
中午时分，中信集团的张总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那个投资项目的创始人今天正好在金陵，可以安排见面。
张总在电话里的语气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家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徐蛮子你知道吧？投资界的传奇人物！他亲自来金陵了，点名要见几个核心投资人。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你今天一定要来！”
徐蛮子。
这个名字让赵家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虽然不是投资界的人，但对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天使投资人，投过无数知名的互联网项目，在投资圈里地位超然，被称为“中国天使投资第一人”。
能见到这样的大人物，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更何况，这个项目是徐蛮子亲自站台的，那还能有假？
下午赵家辉开着他那辆宝马X5，早早地赶到了金陵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布置得很精致，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坐十几个人，桌上摆着矿泉水、水果和精致的茶点。
投影仪已经调试好了，白色的幕布上投射着“凯特币——下一代数字资产基础设施”的字样，字体科技感十足，看起来就很专业。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是西装革履，看起来非富即贵。
赵家辉不认识他们，但从他们的穿着和气场上判断，应该都是和他一样的投资者。
他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张总比他来得晚一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进门就和在座的各位热情地打招呼，然后走到赵家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家辉，今天你可要好好听。徐蛮子难得亲自出来见投资人，这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张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赵家辉连忙点头。
九点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在两个助手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邋遢。
但他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和锐利，扫视一圈的时候，仿佛能看穿每个人的心思。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他就是徐蛮子。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站起身，鼓掌欢迎。
徐蛮子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在主位坐下来，接过助手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独特的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听下去：
“各位，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跟大家聊聊一个非常有前景的项目——凯特币。”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然后继续说：“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对数字货币这个概念还不太了解。没关系，我今天就用最简单的话，跟大家讲清楚。”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图表，展示着比特币过去十年的价格走势——从最初的零点零零几美分，到最高时的十几万美元，一条陡峭的上升曲线，看得在座的人无不心潮澎湃。
“比特币，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去中心化的数字货币。它诞生于2009年，最初一文不值。一万枚换一个披萨。但到了2017年，它的价格一度突破了十万元人民币一枚。早期投资比特币的人，获得了成千上万倍的回报。”
徐蛮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煽动力，“但比特币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的技术架构太老了，交易速度慢，能耗高，无法支撑大规模的商业应用。”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的图表切换成了一个新的画面——一个蓝色的星球，被无数条光线连接着，看起来科技感十足。
“凯特币，就是在比特币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升级的新一代数字货币。它的交易速度是比特币的一百倍，能耗只有比特币的百分之一，而且具有更强的安全性和可扩展性。
更重要的是，凯特币采用了全新的共识机制，解决了比特币挖矿能耗过高的问题，真正实现了绿色环保。”
徐蛮子的语气变得越来越激昂：“各位，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机遇。比特币的市值最高时达到过几万亿美元，而凯特币，作为比特币的升级版，它的市值潜力只会更大。我们现在处于凯特币的初始发行阶段，参与早期投资的人，将会获得万倍以上的回报。”
万倍以上。
这四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会议室里引起了阵阵骚动。在座的投资者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
赵家辉的心脏也在剧烈地跳动着。万倍以上——如果自己投300万，那不就是300亿？虽然他知道不可能真的达到万倍，但就算只有一百倍，那也是三个亿啊！
徐蛮子等大家的议论声稍微平息了一些，又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还会有一些顾虑。毕竟，数字货币这个领域，确实出现过一些不良项目。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凯特币和那些骗局项目完全不同。”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一系列证书和牌照的照片：“凯特币已经获得了美国、欧盟、日本、新加坡等多个国家的合法交易许可。我们的技术团队来自全球顶尖的区块链实验室，核心成员拥有麻省理工、斯坦福等名校的博士学位。我们的顾问委员会包括多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和各国前政要。”
他每说一句，幕布上就切换一张照片——有团队成员的合影，有国际会议的现场照片，有各种语言的媒体报道截图，看起来权威而可信。
“而且，”徐蛮子加重了语气，“我个人已经向凯特币项目投资了五千万美元。我把我自己的钱投进去了，因为我坚信，这将是下一个改变世界的项目。”
五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投资者们彻底打消了最后的疑虑。徐蛮子自己都投了五千万美元，那这个项目肯定靠谱啊！他可是投资界的传奇人物，他看中的项目，怎么可能出错？
赵家辉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的手心在出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上——就像十年前那些花几美分买比特币的人一样，他即将抓住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徐蛮子又讲了大约半个小时，详细介绍了凯特币的技术优势、市场前景和发展规划。他讲得很专业，引用了大量的数据和图表，听起来非常有说服力。
赵家辉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但他觉得——听不懂就对了，越是听不懂，说明这个项目越高深，越有前途。
最后，徐蛮子放下遥控器，看着在座的投资者们，语气变得诚恳而郑重：“各位，凯特币的初始发行额度非常有限，目前只剩下最后五千万美元的份额。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核心投资人，才有机会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我希望大家能够抓住这个机会，不要错过这个可能改变一生的投资。”
他说完，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在助手的陪同下，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赵家辉鼓掌鼓得尤其用力，手掌都拍红了。
张总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家辉，怎么样？感觉如何？”
“张总，这个项目太棒了！”赵家辉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徐蛮子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个凯特币，我一定要投！”
“那就好。”张总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份额不多了，你要投的话，尽快把资金打到指定账户。我帮你留一个名额。”
“好！我明天就把钱转过来！”赵家辉毫不犹豫地说。
从酒店出来，赵家辉坐在奥迪车里，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车子。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花花绿绿的钞票，正像潮水一样向他涌来。
300万，万倍回报，300亿——虽然他理智上知道不可能真的有万倍，但就算只有一百倍，那也是三个亿啊！有了三个亿，他还开什么装修公司？
他可以直接搬到金陵最好的别墅区，开最好的车，过最上等人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的是，他正在走向一个深渊。
而那个深渊的底部，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