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一辆黑色的奔驰GLS450停在六宁区一家名为“乐皇”KTV的门口。
车门打开,杨金龙从驾驶座上下来,脸色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他用力关上车门,“砰”的一声在夜色中格外响亮,惹得停车场上几个闲聊的人纷纷侧目。
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低着头,快步走进了KTV的大门。
他心情很差,非常差。
就在刚刚不久之前,他被大老板刘天龙叫到了办公室,劈头盖脸地臭骂了一顿。那顿骂,让他到现在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
刘天龙的办公室在隆达实业总部大楼的顶层,装修得富丽堂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六宁区的夜景。
刘天龙本人四十出头,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年轻时也是个英俊的人物。
但如今,他的脸上已经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显得狞恶,那道疤痕显得人更加的凶恶。
一双眼睛里更是透着久经商场的精明和冷酷。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烟雾中。
杨金龙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等待着老师的训斥。
“杨金龙,你他妈的最近在干什么?”刘天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迫感,让杨金龙的后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些。
“刘总,我……”
“我让你去收石鼓村的房子,你收了几天了?”刘天龙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五天!整整五天!你他妈的收了五天还没收完。还剩多少?十七套?石鼓村一共就收四十二户人家,你五天才收了二十五套?你是在给我干活还是在给我养老?”
“麻辣隔壁的,你不是说你就是石鼓村的,在石鼓村你说话好使,就是这么好使的?”
杨金龙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想解释说,石鼓村的村民不好对付,有些人死活不肯签字,有些人漫天要价,他已经在尽力了。都动手打了好几个刺头,才顺利了一些。
但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又被刘天龙堵了回去。
“别他妈的跟我找借口!”刘天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软的也好,硬的也好,坑蒙拐骗也好,我要的是结果!结果你懂吗?”
“石鼓村的拆迁工作必须在过年之前完成百分之八十,这是区里给我的死命令!你完不成,我就换人!六宁想干这个活的人多的是,不缺你杨金龙一个!”
杨金龙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来。他知道刘天龙不是在吓唬他。隆达实业手下有好几支拆迁队,他这支如果干不好,随时可以被替换掉。
而失去这份工作,对他来说意味着失去所有的收入来源——他买大奔驰车欠的贷款,他平时吃喝玩乐嗨皮的开销,都指望着这份工作。
“刘总,您放心,我一定加快进度!”他连忙表态,“今天晚上我就去把剩下的十七套全收了!”
“今天晚上?”刘天龙冷笑了一声,“你确定能办了?”
“确定!一定!”杨金龙拍着胸脯保证,“刘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刘天龙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靠回椅背上,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剩下的十七套房子的拆迁协议摆在我的办公桌上。如果看不到,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是!刘总!我一定办到!”杨金龙连连点头,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隆达实业总部大楼的时候,杨金龙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大楼门口,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才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的心里,那股憋屈和怒火,却像火山一样在翻涌。
他被刘天龙骂得狗血淋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他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答应着,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
而这份屈辱和愤怒,他不敢发泄在刘天龙身上,就只能发泄在别人身上。
他想到了石鼓村还剩下那些没签字的“傻货”——那几个老弱病残,特别是那个叫阿迪的傻子。
他想起那天早上在村口被蒋鹏飞三拳两脚放倒的耻辱,想起自己被迫赔了三万块的心痛,想起自己在那辆GLS450被扣了好几天的憋屈。
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叫蒋鹏飞的人。
而那个阿迪,他记得很清楚,是小时候跟蒋鹏飞一块玩耍的人。
他动不了蒋鹏飞,还动不了一个傻子吗?
蒋鹏飞离开老家好几年,肯定忘记这个傻子了,那今晚上就别怪杨大爷心狠手黑了。
杨金龙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掏出手机,翻到手下一个叫“二狗”的小弟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男男女女的尖叫声和酒杯碰撞的叮当声。二狗的声音从这片嘈杂中挤了出来,带着几分醉意:“喂?龙哥!咋了?”
“你们在哪儿?”杨金龙皱着眉头问道。
“在乐皇KTV呢!龙哥,过来一起玩啊!兄弟们都在,开了个大包,叫了几个妹子,可带劲了!”二狗的声音里带着亢奋。
“玩你妈个头!”杨金龙骂了一句,“别唱了,都给我出来!今晚有活干!”
电话那头的音乐声很快变小了,显然是二狗走出了包间。他的声音也变得清醒了一些:“龙哥,啥活?”
“去石鼓村,收房子。”杨金龙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阴冷的笑意,“顺便,教训一个人。”
“教训谁?”
“一个傻子,”杨金龙说,“今晚,我要好好玩玩他。”
“明白了龙哥!我这就叫兄弟们撤!”二狗干脆利落地应道。
“我在乐皇门口等你们,五分钟,都给我滚出来!”
杨金龙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他那辆黑色的大奔驰。他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了出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夜空中格外响亮。
五分钟后,奔驰GLS450停在了乐皇KTV的门口。杨金龙没有熄火,只是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冷冷地看着KTV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
不一会儿,十二三个年轻男人从KTV里鱼贯而出。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皮夹克,有的穿着卫衣,有的剃着光头,有的染着黄毛,个个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为首的一个身材壮实,剃着一个板寸头,脖子上露出一截纹身,正是二狗。
二狗看到杨金龙的车,快步走了过来,弯下腰,凑到车窗前:“龙哥,兄弟们都在了,走吧!”
杨金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那群人,点了点头:“上车!开两辆车,跟着我走!”
二狗应了一声,回头招呼了一声,那群人分成两拨,一拨挤进了杨金龙的大奔驰,另一拨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夜色之中,朝着石鼓村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