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小舅的存单2
“二姐，你有啥事就说，咱们姐弟之间，还用得着藏着掖着？”林城栋说道。
林凤梅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握着那个玻璃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鹏飞谈了个对象，姑娘是金陵的，条件挺好的。但人家姑娘那边提了个条件……彩礼要99万。”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99万？”林城栋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
王海燕也惊呆了，捂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凤梅的头低得更深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家里凑不够，还差一些。我今天是来……看看你们这边方不方便，能不能帮衬一把。多少都行，我们不嫌少……”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了。
小第家的条件摆在这里，她比谁都清楚。让她开口跟条件这么困难的弟弟借钱，她心里比谁都难受。
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能跑的地方都跑过了，能开口的人都开口了，只剩下这个小弟了。（还有一个大姐，但是希望不大）
林城栋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沉默了很长时间。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老挂钟的嘀嗒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王海燕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地握住了丈夫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林城栋抬起头，看着林凤梅，声音有些沙哑：“二姐，你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进了里屋。
蒋鹏飞和林凤梅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过了一会儿，林城栋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本存折，用一块旧手帕包着，保管得很仔细。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那本存折，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凤梅，语气平静但坚定：“二姐，我这里有几万块钱，是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多，你拿着应应急。”
林凤梅愣住了。她看着那本存折，又看了看林城栋那张黝黑而真诚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城栋，这……这是你和海燕的养老钱，我不能要……”
“二姐，你听我说。”林城栋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这钱放在银行里，也就是个数字。你拿去给鹏飞结婚，比放在银行里有用。我和海燕身体还行，还能干几年，钱没了可以再攒。但鹏飞的婚事不能耽误。”
王海燕也在一旁点了点头，附和道：“二姐，城栋说得对。这钱你拿着，不用急着还。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林凤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像个孩子。
蒋鹏飞坐在一旁，看着小舅那张黝黑而真诚的脸，又看了看小舅妈那副瘦弱而坚定的模样，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没有说什么感谢的话，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他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情谊，刻在了心里。
“小舅，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坚定。
“还什么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城栋摆了摆手，把存折塞到林凤梅手里，“走吧，我跟你去镇上取钱。”
蒋鹏飞开着车，带着母亲和小舅，去了合平镇上的农村信用社。
存折里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一共有五万六千多块。因为存的是定期，提前取出来，利息损失了不少，但林城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在取款单上签了字。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把一沓沓现金递出来，有整有零，最大面额的一百元，最小面额的十块、五块，甚至还有几张一块的硬币。那些钱，每一张，都被捋得整整齐齐，按照面额大小分类码放着。
蒋鹏飞看着那些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钱，是小舅一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他们的汗水。小舅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小舅一个人种着几亩地，农闲的时候还要去打零工，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
这五万多块，就是他们全部的积蓄了。
他却毫不犹豫地全部拿了出来。
这份情，太重了。
取了钱，林城栋没有多留，只说家里还有活要干，就步行回了林家锅子村。蒋鹏飞想开车送他，被他摆手拒绝了：“就几步路，走回去就行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二姐夫等急了。”
蒋鹏飞站在车边，看着小舅瘦削的背影沿着乡镇公路渐行渐远。他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这片他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上，踏实而坚定。
他转身上了车，发动了车子。林凤梅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装着五万多块钱的布包，目光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亚迪宋缓缓驶离了合平镇，朝着石鼓村的方向开去。
而在林家锅子村的那栋老屋里，林城栋回到家，在堂屋里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王海燕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轻声问道：“钱都取了？”
“取了。”林城栋放下茶杯，点了点头。
“二姐她……没说什么？”王海燕又问。
“她说要还。”林城栋苦笑了一下，“我说不用还，她非要还。”
王海燕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二姐也不容易。大哥那边……肯定没借给她吧？”
林城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王海燕摇了摇头，“大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求别人帮忙行，别人求他帮忙，门都没有。当年咱们给两个孩子办婚事，去跟他借点钱周转一下，他连门都没让咱们进。这些年，咱们跟他家还有来往吗？没有。他眼里只有他自己，哪有咱们这些兄弟姐妹？”
林城栋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哥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他对二姐和我都挺好的。后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人都是会变的。”王海燕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但咱们不能变。二姐对咱们好，咱们就得对二姐好。当年咱们结婚的时候，二姐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给咱们添置了家具和被子。这份情，咱们得记着。”
林城栋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日子虽然清贫，但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