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六宁区的那条还算繁华的商业街道上，“娇颜·女子美容美体会所”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出柔和的粉红色光芒，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吸引着路过的女性目光。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和精致的装修，几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技师正穿梭其间，为顾客提供各种美容服务。
这家店在六宁已经开了三年多了，凭借着不错的技术和良好的口碑，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源。
尤其是晚上七点到九点这个时段，是店里最忙的时候——上班族下班了，家庭主妇忙完了家务，都会趁着这个时间来放松一下。
今晚也不例外，一楼的大厅里坐着几位等候的顾客，二楼的包间里更是几乎满员。
二楼三号包间里，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正并排躺在美容床上，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乳白色的面膜，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
正在给她们做护理的技师，一个叫小丽，一个叫小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在娇颜干了两年多，手法熟练，嘴皮子也利索。
此刻，小丽正在给左边的女孩做面部按摩，一边按一边推销店里的会员卡：“亲爱的，你的皮肤底子真的很好，就是有点缺水。我建议你办一张我们店的金卡，原价两万八，今天搞活动，只要两万，还送五次深层补水和一次眼部护理，特别划算。”
“两万？”左边的女孩有些犹豫，“有点贵了吧？”
“不贵不贵，你算算啊，单次做面部护理是三百八，十次就是三千八，一年下来怎么也要做个二三十次吧？那就是一万多。办卡的话，平均下来一次才一百多，便宜了一半不止呢！”
小丽的嘴像抹了蜜一样，“而且金卡是全国通用的，你出差旅游都能用，多方便啊。”
右边的女孩也被小芳说得有些心动：“要不咱俩一起办？说不定还能再打个折？”
小丽和小芳对视了一眼，心里都乐开了花。这种结伴而来的顾客最好推销了，一个办了，另一个碍于面子通常也会跟着办。
“两位美女要是今天一起办的话，我可以跟经理申请一下，每人再送一瓶价值五百八的精华液！”小丽趁热打铁。
两个女孩商量了一下，最后爽快地答应了：“行，那就办吧。”
小丽和小芳心里那个美啊——一张两万的卡，提成有八百块，两张就是一千六，加上底薪和手工费，这个月的收入又能多出一大截来。
两人美滋滋地出了包间，去前台办手续。刷卡、签字、开卡、拿会员卡，一气呵成。小丽还特意选了两张卡号吉利的会员卡，用精致的小信封装好，又拿了两瓶精华液，一起带回了包间。
“亲爱的，这是你们的会员卡，请收好。”小丽把信封递给左边的女孩，笑容满面，“精华液也给你们拿来了，做完面膜就可以带走了。”
两个女孩接过会员卡，看了看，满意地收进了包里。
小丽和小芳重新戴上手套，继续给她们做面部护理。按摩、精华导入、超声波导入……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包间里弥漫着精油的芳香和轻柔的音乐，让人昏昏欲睡。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左边的女孩忽然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抓脸：“小丽姐，我脸上怎么有点痒？”
小丽连忙按住她的手：“亲爱的，别抓，可能是精华液在吸收，有点刺痒是正常的。”
“可是……越来越痒了。”女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安。
右边的女孩也睁开了眼睛，转头看了同伴一眼，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发出一声尖叫：“啊——！你的脸！”
左边的女孩被她这一叫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抓起旁边的一面小镜子一看——镜子里，她的脸上布满了几个大红疙瘩，有的已经凸起很高，红得发亮，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那些疙瘩分布在额头、脸颊、下巴上，密密麻麻的，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的脸！”女孩尖叫一声，手里的镜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右边的女孩也感觉到脸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瘙痒。她伸手一摸，摸到几个凸起的硬块，连忙也拿起镜子一看——她的情况和同伴一模一样，脸上也冒出了好几个大红疙瘩。
“啊——！”她也尖叫了起来。
包间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两个女孩从美容床上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又急又怕，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小丽和小芳也慌了神，她们做美容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小丽连忙跑出去叫经理，小芳则手忙脚乱地去找急救药箱。
“我的脸！我的脸毁了！”左边的女孩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我才二十二岁！我还没结婚呢！你们给我用了什么东西！”
右边的女孩稍微镇定一些，但声音也在发抖：“快拿手机！报警！打120！”
左边的女孩颤抖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电话刚接通，她就哭喊着叫道：“老公！你快来！我毁容了！我在娇颜美容院！你快来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穿透了包间的门板，传到了走廊里，又传到了一楼大厅。
正在等候的顾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几个技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
经理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周，在美容行业干了七八年，也算见过一些世面。
她跟着小丽快步上了二楼，一进包间，就看到两个女孩正站在地上，脸上布满了骇人的红疙瘩。她的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但表面上还是保持了镇定。
“两位美女，别慌，我先看看是什么情况。”周经理走上前，仔细看了看两个女孩脸上的红疙瘩，又拿起那瓶精华液闻了闻，皱了皱眉，“你们刚才用了什么产品？”
“就是用你们店里的产品啊！”左边的女孩哭着喊道，“你们给我敷的面膜，用的精华液，都是你们店里的！现在我的脸成这样了，你们必须负责！”
周经理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转头看向小丽和小芳，压低声音问道：“刚才给她们用的是哪款精华液？”
小丽连忙去拿那瓶精华液的瓶子，递了过来。
周经理接过来一看，是一瓶标着“玫瑰焕肤精华液”的产品，瓶身上的标签印刷精美，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她心里清楚，这款精华液是店里新进的一批货，据说是从一个新的供应商那里拿的，价格比原来的便宜了不少。
老板（蒋高海的老婆）陈颖当时还说，这批货质量不错，成本低，利润高，可以多进一些。
现在看来，这批货很可能有问题。
“两位美女，你们别急，我马上安排人送你们去医院。”周经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所有的医药费我们店承担，后续的赔偿问题，我们也会妥善处理的。”
“妥善处理？我的脸都成这样了！你跟我说妥善处理？”左边的女孩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们，我男朋友是律师！你们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冲上了二楼，推开包间的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上、满脸红疙瘩的女朋友。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快步走过去，扶住女朋友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怎么回事？谁干的？”
“老公……”女孩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的脸毁了……他们给我用了不好的东西……”
年轻男人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过周经理和小丽、小芳，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压迫感：“你们谁是负责人？”
“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姓周。”周经理连忙上前一步，“这位先生，实在抱歉，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负责到底？”年轻男人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负责？我女朋友的脸要是留了疤，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周经理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年轻男人不再理她，扶着女朋友，又看了一眼另一个女孩：“你也一起吧，我送你们去医院。”
两个女孩跟着年轻男人下了楼，留下一片狼藉的包间和面面相觑的店员。
周经理站在包间里，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她掏出手机，翻到老板陈颖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陈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不耐烦：“喂？周姐，咋了？店里出事了？”
“陈总，出大事了。”周经理的声音有些发颤，“有两个客人在咱们店里做了面部护理，脸上起了好多红疙瘩，现在去医院了。她们用的那批新进的精华液，可能有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陈颖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恼怒：“你说什么？！那批货不是检验过的吗？怎么会出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客人脸上的反应很严重，她们说要告我们……”周经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陈颖说完，挂断了电话。
周经理握着手机，站在凌乱的包间里，看着地上摔碎的镜子和散落的精华液瓶子，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晚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