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六宁区的那条街道上,路灯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一辆黑色的别克GL8静静地停在路边,距离“娇颜·女子美容美体会所”大约三十米远,隐藏在几棵行道树的阴影里。
车窗紧闭,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从车内却可以将对面那家美容院的大门和一楼大厅尽收眼底。
蒋鹏飞坐在驾驶座后面的座位上,手里端着一杯从路边便利店买的热咖啡,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美容院。
咖啡的热气在冰冷的车窗上凝结成一层薄雾,他用手指轻轻擦去一小片,视野变得更加清晰。
顾成龙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家美容院,又看了一眼手机,嘴角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飞哥,快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期待。
蒋鹏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有些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相信顾成龙。这个小弟虽然年轻,但办事向来靠谱。昨天他交代下去的两件事——诚信装饰和娇颜美容院——顾成龙二话不说就接了,连原因都没有问。
今天下午,顾成龙给他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飞哥,娇颜那边,今晚就有动静。您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蒋鹏飞来了。他想亲眼看看,得罪了他的人,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面美容院的生意看起来很不错,不断有顾客进进出出,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一楼大厅里坐着几位等候的顾客,几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技师穿梭其间,一派繁忙的景象。
八点五十分,一辆白色的宝马mini停在了美容院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驼色大衣的女人急匆匆地下了车,连车都没来得及锁,就快步走进了美容院。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蒋鹏飞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女人——陈颖。
“正主儿来了。”顾成龙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蒋鹏飞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陈颖进了美容院之后,一楼大厅里的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几个技师围了上去,陈颖站在大厅中央,似乎在听她们说什么,然后她的脸色变了,快步朝二楼走去。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救护车呼啸着驶来,停在了美容院门口。刺眼的蓝红色灯光在夜色中旋转闪烁,吸引了路边行人的目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下了车,快步走进了美容院。
很快,两个年轻女孩被医护人员搀扶着走了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跟在她们身边,脸色铁青,正在跟一个穿着粉色工作服的技师激烈地说着什么。
两个女孩被扶上救护车,那个年轻男人也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关上车门,拉响警笛,呼啸着驶离了现场。
美容院门口,陈颖追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去的救护车,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她掏出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一边打一边在门口来回踱步,姿态焦躁不安。
蒋鹏飞放下咖啡杯,靠在座椅上,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飞哥,怎么样?”顾成龙转过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笑容,“还满意吗?”
蒋鹏飞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对面那家美容院门口,看着陈颖那副焦头烂额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快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就像是在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子,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轨迹在运行。
“不错。”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认可,“办事利落。”
顾成龙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飞哥交代的事,我哪敢马虎。那批精华液是我托人从广州弄来的,成分跟正规产品差不多,但有十几瓶里面加了一点特殊的‘料’。涂在脸上二十分钟之内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二十分钟之后,就会开始起反应——红肿、瘙痒、起疹子,看着吓人,但其实对身体没什么大碍,过几天自己就消了。不会留疤,也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两个女孩和那个男朋友,都是我安排的。她们本来就是店里的老顾客,经常来做美容,店里的人都认识她们,不会起疑心。那个男朋友也是自己人,演得很到位。到了医院,医生一看就知道是过敏反应,开点抗过敏的药就没事了。但他们肯定会咬着不放,要求赔偿、要求退款、要求道歉。这件事一旦闹起来,娇颜的名声就臭了。”
蒋鹏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太多,顾成龙能把事情办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这个兄弟,他没看错。
“诚信装饰那边呢?”蒋鹏飞问。
“已经在安排了。”顾成龙说,“我安排了几个兄弟一直盯着呢,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一个机会。那家伙今晚在金陵,等回来就动手,六宁是咱的地盘,办事方便。”
蒋鹏飞再次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顾成龙具体是怎么操作的,也没有问花了多少钱。他只需要结果。
“走吧。”他说。
顾成龙发动了车子,别克GL8缓缓驶离了路边,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后视镜里,娇颜美容院那粉红色的招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蒋鹏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地想着——
赵家辉,陈颖,这只是开始。你们欠我父亲的,我会一点一点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