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蒋鹏飞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鹏程哥?”
“鹏飞,睡了没?”蒋鹏程问道,语气尽量轻松。
“还没呢,在外面办点事。”蒋鹏飞说,“鹏程哥,这么晚了打电话,有啥事吗?”
蒋鹏程听说他在外面办事,也没多想,只当他在到处借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语气变得真诚而恳切:
“鹏飞,我听我妈说了你的事了。你结婚要彩礼,家里凑不够,到处在借钱。哥这边手头还有点余钱,想帮你一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鹏程哥……”蒋鹏飞的声音有些复杂,带着一丝感动,也带着一丝犹豫,“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蒋鹏程打断了他,“咱们是兄弟,你结婚是大事,哥能帮一把是一把。我和你嫂子商量了一下,我们这边能拿出20万。明天我就给你转过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蒋鹏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沙哑:“鹏程哥,谢谢你。这钱,我一定还你。”
“还什么还,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蒋鹏程笑了笑,“行了,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你把账号发给我,等明天钱到账了,你告诉我一声。”
“好,鹏程哥,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蒋鹏程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夜色璀璨,万家灯火在冬夜的寒风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他知道,这20万借出去,可能会被一些人说成是“傻”,但他不在乎。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蒋鹏飞这个弟弟,绝对不是池中之物。
而此刻,坐在别克GL8里,蒋鹏飞握着手机,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心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今天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的冷漠和拒绝,也收获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温暖。
大伯的十万,妹妹的十万,弟弟的一万,阿迪的一万多,还有鹏程哥的二十万……这些钱,有的多,有的少,但每一分,都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蒋鹏程的电话,真的让他非常意外。
在今天之前,他和蒋鹏程的关系,说不上疏远,但也绝对算不上亲密。两人是堂兄弟,小时候过年过节也会聚在一起玩耍,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蒋鹏程在金陵读大学、考研、然后考公回到六宁,并结婚生子。
他则去了北京,并且也是为了事业劳碌着,连家都不回,两兄弟的联系渐渐少了,一年到头也打不了几个电话,逢年过节发条微信就算问候过了。
在他的印象里,蒋鹏程是个稳重、务实的人,做事滴水不漏,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他以为,蒋鹏程会是那些“不借钱”的亲戚中的一个。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蒋鹏程不但借了,而且一借就是二十万。这个数字,比大伯借的十万还要多一倍。在整个蒋家,除了大伯蒋高天,蒋鹏程是第二个主动伸出援手的人。
而且,蒋鹏程比他大伯更有理由不借——他在六宁生活,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跟蒋鹏飞的关系算是隔着的,就算他一分钱不借,也没有人能说他什么。
但他借了。
这个情,蒋鹏飞记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辰,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二十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但他知道,这二十万在蒋鹏程手里,绝不是一笔可以随意挥霍的小数目。蒋鹏程和张雨洁虽然工作稳定、收入不错,但他们能一次性拿出二十万来帮他,说明是真的把他这个堂弟放在了心上。
这份情,他一定要还。不仅要还,还要几十倍地还。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让蒋鹏程知道,今天这二十万,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划算的投资。
至于那些没有借钱的人——
蒋鹏飞的脸色在夜色中变得有些冷峻。
他不怪他们。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三叔家要供儿子工作,四叔家刚开了店负债累累,大姑家虽然住着气派的小楼却推说没钱,赵家辉开着奥迪养着锦鲤却说资金周转不开……这些理由,他都可以理解。
但是,理解不代表接受。
他是一个记恩的人,也是一个记仇的人。谁在他最难的时候伸出了手,他会记一辈子,将来十倍百倍地回报。谁在他最难的时候关上了门,他也会记一辈子,将来——他不需要去报复,但他也不会再去敞开自己的门。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他从不掩饰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以德报怨是圣人的事,他蒋鹏飞只是个凡人,做不到那么高尚。他信奉的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踩我一脚,我断你一条腿。这不是狠毒,这是公平。
他伸手在自己的脸上从上到下重重的抹了一把。
蒋鹏飞靠在车座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大伯蒋高天,借了十万。这是亲情。
妹妹蒋艳萍,借了十万。这是血脉。
弟弟蒋鹏远,借了一万。这是兄弟。
阿迪,给了一万多。这是赤子之心。
堂哥蒋鹏程,借了二十万。这是雪中送炭。
而三叔蒋高峰、四叔蒋高海、大姑蒋高兰、表哥赵家辉——这些人,他会记住他们的选择。
哪怕是他们只借三千五千他都会记的感恩,可是这些人并没有。
将来有一天,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他会用同样的态度,回报他们。
当然那是以后。
现在要先给他们苦头吃。
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报复心就是这么强。
但他觉得,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