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克GL8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驶出石鼓村,沿着乡镇公路往区里的方向开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与路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顾成龙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望着前方的路,没有问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飞哥说了晚上找他,那就一定有事情要办。
蒋鹏飞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了一半,冬夜的冷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偶尔有几辆对面驶来的车,车灯一闪而过,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在竹节镇的老三超市不远处停了几分钟,然后继续赶路。
车子驶入区里,在蒋鹏飞的指挥下,在一条宽阔的马路旁缓缓停了下来。发动机怠速运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顾成龙拉下手刹,转头看向蒋鹏飞,等待着他的指示。
蒋鹏飞没有立刻说话。他摇下车窗,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马路对面的一栋楼上。
那栋楼,他今天下午刚刚来过。
四层的独栋楼房,外立面贴着深灰色的石材,在夜色中显得沉稳而冷峻。楼顶立着巨大的招牌,“诚信装饰·品质家装”八个大字在LED灯的勾勒下流光溢彩,在冬夜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一楼的展厅还亮着灯,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几个穿着工作服的身影还在里面忙碌。门口停着那辆黑色的奥迪A6L,车身上倒映着霓虹灯的光彩,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蒋鹏飞的目光落在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上,沉默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潭死水般的平静。
“成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车厢里却格外清晰,“我给你100万。让这家公司开不下去。能做到吗?”
顾成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马路对面那栋楼,又看了看那块流光溢彩的招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原因,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问题,飞哥。不用钱,整死他都成。”
“那倒不用。”蒋鹏飞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我只想让他破产,让他疼。身上疼,心理更要疼。”
顾成龙点了点头:“明白了,飞哥。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蒋鹏飞没有再说什么,靠在座椅上,目光依旧落在那块招牌上。招牌上的“诚信装饰”四个字,在夜色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诚信。
呵。
赵家辉不是觉得自己了不起吗?不是觉得自己开着奥迪宝马、养着锦鲤、坐着办公室就能年入百万吗?那脸上的表情,那看蒋鹏飞的眼神,给人的柑橘就是他这个清华毕业的表弟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吗?
很好。
那就让他尝尝,从云端跌落谷底的滋味。
别克GL8在路边停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缓缓启动,驶离了那条街道。
车子在灯光中穿行,穿过几条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这条街两边大多是各种商铺,有餐饮店、服装店、便利店,也有几家美容美发店。
顾成龙按照蒋鹏飞的指引,在一家店铺对面的路边再次停了下来。
这家店铺的门面不算很大,但装修得很精致。门头上是一块粉底白字的招牌,上面写着“娇颜·女子美容美体会所”几个字,字体优雅流畅。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精致的装修,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姑娘,几个顾客正坐在沙发上等候。
虽然已经是晚上了,但店里的生意看起来还不错,不时有打扮时尚的女性进出。
蒋鹏飞看着那家店,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阴冷。
这家店,是四婶开的。
那天在四叔的家里,他注意到了茶几上放的名片,“娇颜女士美容美体会所”,经营范围包括美容美体服务。总经理是四婶。
他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已经记在了心里。
“成龙,”蒋鹏飞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这家店,一样的安排。100万,让它关门。”
顾成龙看了一眼那家美容院,又看了一眼蒋鹏飞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脸,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跟蒋鹏飞认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那种平静之下的狠厉,那种不动声色之间的杀意,让他这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江湖,都感到了一丝寒意。
他没有多问,只是干脆地点了点头:“明白,飞哥。”
蒋鹏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
顾成龙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马路对面那家灯火通明的美容院,心里默默地想着——
飞哥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只知道,飞哥交代的事情,他一定要办好。至于那些人做了什么,因为什么得罪了飞哥,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惹的。惹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默默地替那些人默哀了一秒钟。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驶入了夜色之中。
蒋鹏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堂哥蒋鹏程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