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整,六宁区公安局三楼会议室,案情分析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不大,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着几张现场照片和一条时间线。
窗帘半拉着,日光灯发出白色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程度的疲惫和凝重。
局长刘铁诚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着,热气袅袅地往上冒。
他接近五十的年纪,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警服,肩上的三级警监警衔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他的左手边坐着政委林强,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大手搁在桌面上,指关节粗大。跟政委的形象差距很大。
右手边是副局长顾成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说他是政委倒是很合适。
再往下,依次是刑警大队长马建强、教导员朱善明、副大队长刘振东、技术中队长陈志刚,以及侦查中队长周海波。
周海波今年三十四岁,是局里公认的业务骨干,干刑侦十来年,破过不少大案要案。
但此刻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圈微微发黑,显然昨晚又熬了夜。他面前摊着一沓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记号。
“行了,人到齐了,开会吧。”刘铁诚放下保温杯,声音不大,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海波,你先说说情况。”
周海波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面。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名字——刘天龙、廖广生、张海洋。
然后在每个名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对应的身份和相关信息。
看到张海洋——副区长这几个字,刘铁诚和林强对视一眼。
周海波转过身,面向在座的各位,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我先简要汇报一下‘1·16’坟内女尸案的侦查进展情况。”
“死者林小雨,女,二十一岁,生前在六宁区‘听雨轩私房会所’兼职做服务员。一月十日晚十点左右,林小雨失联。一月十六日下午,她的尸体在城郊一处坟坑内被发现,尸体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伤痕,颅骨凹陷性骨折,法医初步判断为重度颅脑损伤致死。
此外,法医在死者的体内提取到了男性X液,目前已送检,DNA比对结果还没有出来。”
周海波顿了顿,用记号笔点了点白板上第一个名字:“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摸排走访,林小雨失踪前的活动轨迹已经基本清晰。一月十日晚上,她在‘听雨轩私房会所’的‘竹韵’包间提供服务。当晚在‘竹韵’用餐的有三个人——”
他分别在三个名字下面重重地画了一道横线:“隆达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刘天龙,竹节镇镇长廖广生,以及六宁区常务副区长张海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三个名字一出来,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案子,麻烦了。
周海波继续说:“根据会所其他服务员的证词,当晚林小雨主要负责‘竹韵’的上菜和斟酒服务。
直到当晚十一点多餐厅打烊,其他服务员才发现林小雨不见了,她的个人物品——包括手机和外套——都还在员工休息室里。”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关键是——我们调取了会所所有出入口的监控录像,包括正门、后门、员工通道,甚至消防通道,都没有拍到林小雨离开的画面。
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是晚上九点二十八分,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向‘竹韵’方向的走廊。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监控镜头里。”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凝重了几分。
“也就是说,”副局长顾成山缓缓开口,眉头紧锁,“林小雨根本没有离开过那家会所?”
“从监控来看,是这样的。”周海波说,“我们反复查看了案发当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的全部监控录像,确认林小雨没有从任何出口离开。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定位也在会所内部,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大队长马建强忍不住插了一句,“会所总共多大面积?有没有可能存在监控死角或者隐蔽的出口?”
“听雨轩私房会所营业面积大约三千三百平米,分为有六个包间,外加厨房、储物间和员工休息室和花园。
我们对会所的建筑结构进行了实地勘查,除了正门和后门之外,没有其他出口。所有出口均有监控覆盖,没有发现林小雨离开的记录。”
周海波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换句话说,林小雨极有可能是在会所内部遇害的,然后尸体被转移了出去。”
“转移出去?”政委林强推了推金丝眼镜,“既然所有出口都有监控,凶手是怎么把尸体运出去的?”
“这也是我们现在最困惑的地方。”周海波坦诚地说,“我们分析了当晚所有离开会所的人员和车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会所的正门和后门监控都拍到了当晚离开的员工和客人,没有人大规模搬运物品。
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凶手利用了监控盲区,或者使用了某种我们没有发现的运输方式。”
技术中队长陈志刚插了一句:“周队,会所内部的监控呢?有没有拍到有价值的画面?”
“会所内部安装的摄像头,分别覆盖大厅、走廊和两个主要包间门口的区域。但‘竹韵’所在的走廊尽头恰好是一个监控盲区,摄像头只能拍到走廊入口,拍不到尽头的区域。
林小雨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中,就是走进了那条走廊,然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也就是说,”刘铁诚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低沉而平稳,“林小雨最后一次被人看到,是在通往‘竹韵’的走廊里。而当时在‘竹韵’里的人,就是刘天龙、廖广生和张海洋。”
“是的。”周海波肯定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