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那个村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说能兑就能兑。我们隆达公司这么大的企业,还能赖你们这点钱不成?再说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该给你们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隆达公司在六宁区做了多少项目,什么时候拖欠过老百姓的钱?”
他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台下不少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议论声又小了几分。
刘天虎趁热打铁,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另外,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如果在春节之前搬家的,兑换汇票的时候,我们隆达公司不收任何手续费。全额兑付,一分不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
“但是,如果过了春节再搬家,那就不好意思了。到时候我们会收取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也就是说,你手里那张五十万的汇票,过了春节再兑,就要扣掉一万五到两万五的手续费。”
这话一出,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凭啥收手续费?”
“这不是逼着我们年前搬家吗?”
“这大冬天的,谁愿意搬家啊?”
“就是啊,离春节就剩一个多月了,上哪儿找房子去?”
刘天虎对这些质疑声充耳不闻,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各位,这不是我逼你们,这是公司的规定。你们签合同的时候,合同条款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你们自己不看,怪得了谁?
我今天来,是好心好意给你们答疑解惑,不是来跟你们讨价还价的。”
他站直了身体,语气又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恩威并施的味道:
“当然了,我也理解大家的难处。大冬天的搬家确实不容易,所以我们公司才提供了免费的过渡安置房。
你们只要人搬过去就行,家具家电我们都有专车帮你们拉。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签个字、交个钥匙,剩下的全部由我们搞定。”
台下的人群陷入了沉默。
有人在交头接耳地商量,有人在低头盘算,有人脸上还带着疑虑和不安。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响了起来:“刘总,我还是不放心。万一我们搬了家,拿着汇票去银行,还是兑不出来咋办?到时候我们房子没了,钱也没拿到,我们找谁说理去?”
说话的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大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佝偻着腰,满脸皱纹。
他的话引起了一片附和声:“对啊,万一兑不出来咋办?”
“到时候我们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得有个保障才行。”
刘天虎看着那个老大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头朝身后看了一眼,朝一个站在角落里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个手下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大院。
刘天虎回过头来,对着话筒说:“老人家,你的担心我能理解。空口无凭,我说再多,你们可能也不放心。这样吧,我给大家看点实在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大院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两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到了大院门口,停了下来。车门紧闭,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刘天虎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大声说:“把车门打开!”
两个司机分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快步走到车身侧面,同时拉开了商务车的推拉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整个大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辆商务车的后排座椅全部被拆掉了,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捆捆的百元大钞。
红色的钞票在冬日上午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光芒。
一捆一万,一摞十捆,一层一层地码上去,塞满了整个车厢。
那是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不是数字,不是支票,不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零,而是实实在在的、堆成小山一样的现金。
在场的人,绝大多数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四秒钟,然后整个大院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惊呼声此起彼伏。
“我的老天爷!”
“这得多少钱啊!”
“几百万?上千万?”
“我滴个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刘天虎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脸上的笑容越发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没有什么比真金白银更有说服力。你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直接把钱摆在面前来得震撼。
他拿起话筒,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张扬:
“各位乡亲,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们隆达公司的实力!这些钱,就是准备用来给大家兑付拆迁款的!
只要你们签了字、搬了家,这些钱就是你们的!我们隆达公司,不缺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是签了协议、交了钥匙的,当天拿着汇票来,当天就能拿到钱。现金,一分不少,绝不拖欠!”
台下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满是疑虑和不安的人群,此刻已经被那一车车的现金点燃了。
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开始急切地跟身边的人商量着什么。
“要不……咱也搬?”
“反正早晚都要搬,早搬还能省手续费。”
“人家钱都准备好了,还能有假?”
“我看行,明天就搬了去交钥匙。”
“我怎么觉得,他是想让咱们赶紧搬家呢?”
不管群众们的议论纷纷,台上的刘天虎又开口了:
“好了,今天要说的就这么多。如果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单独来找我咨询。我的办公室就在隆达公司三楼,随时欢迎大家来喝茶。”
他放下话筒,朝台下拱了拱手,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那两辆装满现金的商务车走去。临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仍在议论纷纷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开始,我的人,我的钱就在村委等着,搬家验收合格,立马给钱。”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张扬。
他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两辆商务车发动引擎,缓缓驶离了村委会大院,留下满院子的人还在那里议论不休。
蒋高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搬家,往哪里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