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蒋高海愣在原地,嘴巴微张着,眼睛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蒋高峰的手微微颤抖着,目光在蒋鹏飞脸上来回扫视,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坚定和决绝。
林凤梅也愣住了。她没想到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她知道,儿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蒋鹏远也呆住了。他原本还想反对给钱,但听到大哥说出“断亲”两个字,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大哥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震撼,有敬佩,也有一丝心酸。他知道,大哥这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保护这个家。
李爱玲也愣住了。她一向伶牙俐齿,但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看着蒋鹏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忽然对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大伯哥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
蒋高山坐在椅子上,手里夹着那支已经燃尽的烟,烟灰掉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他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沉默了很久,蒋高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鹏飞……你……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我。”蒋鹏飞平静地说,“是你们。是你们先不顾亲戚情分的。当年我爸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房子拆迁了,你们跑来了。你们要的不是亲情,是钱。既然你们要的是钱,那我就给你们钱。但亲情,没有了。”
蒋高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气的,还是悔的,还是两者都有。她站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蒋高海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鹏飞,你非要做到这一步吗?”
“三叔,不是我非要做到这一步。”蒋鹏飞看着他,目光平静,“是你们逼我到这一步的。你们可以选择。要么,拿着钱走人,从此咱们两家再无瓜葛。要么,钱不要了,咱们还是一家人。你们选。”
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挣扎和犹豫。
这个选择,太重了。
“拿钱,断亲。”
蒋鹏飞说出的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在堂屋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蒋高兰、蒋高海、蒋高峰三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蒋鹏飞,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蒋高兰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断亲?他居然要断亲?
蒋高海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
他抬起头,看着蒋鹏飞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蒋高峰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目光在蒋鹏飞和蒋高兰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支撑。
终于,蒋高兰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鹏飞,你这是在逼我们!你这是在拿钱威胁我们!我们是你的亲姑姑、亲叔叔啊!你居然要跟我们断亲?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蒋鹏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蒋高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她还是强撑着继续说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钱才来的吗?我们是为了公平!老宅是老爷子的遗产,我们作为儿女,有权利分一份!你爸一个人独吞了,这公平吗?我们来找你们商量,是看在兄弟姐妹的情分上!可你呢?你居然要断亲?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爷爷吗?”
林凤梅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蒋高兰的鼻子骂道:“蒋高兰!你还要不要脸?你还有脸提老爷子?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你是怎么对他的?现在他死了,你倒拿他来说事了!你……”
“妈。”蒋鹏飞抬手制止了母亲,然后看着蒋高兰,声音平静地问道,“大姑,你的意思是,你选断亲?”
蒋高兰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蒋高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故作冷静的克制:“鹏飞,你非要走到这一步吗?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搞得这么绝?”
“三叔,你觉得还能好好说吗?”蒋鹏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淡淡的悲哀,“从我进这个家门开始,你们就吵。我妈跟你们吵,我弟媳跟你们吵,我弟弟跟你们吵。你们想过好好说吗?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说,你们只想拿到钱。”
蒋高海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蒋鹏飞说得哑口无言。
蒋高峰忍不住了,开口道:“鹏飞,你这话说得太偏激了!我们什么时候没打算好好说了?是你妈和你弟媳一上来就骂人,我们才……”
“四叔。”蒋鹏飞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我不想再吵了。我就问你们一句——钱,你们要不要?亲,你们断不断?”
堂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蒋高兰、蒋高海、蒋高峰三个人对视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他们知道,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选择。
一旦选了拿钱断亲,从今往后,他们就真的和蒋高山一家没有任何关系了。逢年过节不用来往,红白喜事不用走动,路上碰到也不用打招呼。从此以后,他们就是陌路人。
可是——如果不选呢?
如果不选,他们今天就拿不到一分钱。蒋鹏飞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要么拿钱断亲,要么一分钱没有。
他们今天兴师动众地跑来,吵了两个多小时,闹得脸红脖子粗,如果最后空手而归,那岂不是白来了?而且,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蒋高兰的心里在天人交战。她是蒋家唯一的大姐,从小就习惯了在兄弟姐妹中说一不二的地位。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侄子逼到这种地步。
她感到屈辱,感到愤怒,感到不甘心。但同时,她也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拿这笔钱,她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四五十万,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亲情算什么?能当饭吃吗?能当钱花吗?这些年,她和蒋高山一家的来往本来就不多,逢年过节走动一下,也就是走个过场。断亲和不断亲,又有什么区别呢?
蒋高海也在心里盘算着。老婆的美容院被查封了,能不能再开不好说。四五十万,虽然不多,但至少能缓解一下眼下的燃眉之急。
至于亲情——他和蒋高山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这些年各过各的日子,互不相干,断不断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蒋高峰的想法也差不多。他和二哥本来就没什么共同语言,见面也没什么话说,断不断亲,又能怎样呢?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蒋高兰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坚强的冷漠:“鹏飞,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把话说清楚。我们今天来,是为了公平,不是为了钱。
但你既然要用钱来威胁我们,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钱,我们要。亲,断了就断了。反正你们家也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我们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
蒋高海也跟着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鹏飞,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钱,我们拿。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
蒋高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蒋鹏飞看着他们,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在钱面前,亲情算什么?
他们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这亲,断和不断,又有什么区别?
他点了点头,说:“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钱我会让爸算好,该给你们的,一分不会少。但从今天起,你们和我家,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