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鹏飞的三笔账算完，堂屋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坐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蒋鹏飞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的良心上，让他们无从辩驳。
前两笔是经济账——爷爷的医药费五万七，他们一分没出；伺候爷爷奶奶十年的工钱七十二万，他们一天没干。
这两笔账算下来，拢共七十七万七。
第三笔是人情账——蒋鹏飞娶媳妇差五十万彩礼，他们三家一分钱没借。
反倒是蒋诗慧一个远房堂妹，把自己攒的五万拿了出来。还有阿迪那个傻子，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零钱罐子抱来了。
这件事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这些所谓的“亲叔叔”“亲姑姑”，在蒋鹏飞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做了什么，没做什么。
合着就是——蒋鹏飞家需要他们出钱的时候，他们三家从来不出。而只有蒋高山家的付出，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回报。
蒋高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地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心里不服气，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蒋鹏飞的那些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理直气壮：
“鹏飞，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什么叫我一分钱没出？当年老爷子生病的时候，我也回来探望过的，逢年过节我也买东西来看望的。你不能说我一分钱没出吧？”
林凤梅本来坐在一旁，一直强忍着没有开口。听到这话，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蒋高兰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你回来探望过？你回来过几次？一年一次，还是两年一次？每次回来待十几二十分钟就走，连一顿饭都不吃，你那是探望吗？你那是走过场！你买的那点东西，加起来有一百块钱吗？你还好意思说！”
蒋高兰被林凤梅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挂不住了，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林凤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在跟我侄子说话，你一个外姓人插什么嘴？”
“外姓人？”林凤梅冷笑了一声，“我是外姓人？我嫁到蒋家三十多年，给蒋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伺候了公婆十年，我是外姓人？那你是什么？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有什么资格回来分娘家的财产？”
“你——”蒋高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凤梅的手指都在哆嗦，“你这个泼妇！蒋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媳妇！”
“我不讲理？”林凤梅的声音更大了，“你讲理？你讲理的话，我家鹏飞娶媳妇差四十万彩礼，我们挨家挨户去借钱，你借给我家一分钱了吗？你讲的是什么理？”
李爱玲一直站在旁边，听到婆婆的话，也忍不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像林凤梅那样尖利，但比林凤梅的话更刻薄，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一刀一刀地往蒋高兰的心窝里捅：
“大姑，不是我说话难听，你做的那些事，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当年你儿子做生意缺钱来我家借，我公爹借给你家了，你家啥时候还的，五年才还，一分的利息没给。
这五年里，你儿子在朋友圈又是晒豪车，又是晒大金镯子。等我哥的事找你家借，你家就说没有。
结果第二天我就看到你儿媳妇在朋友圈晒给你新买的貂，四五万块呢。你家有钱买貂，没钱借给你侄子娶媳妇？你这亲戚当得可真够意思。”
蒋高兰被李爱玲这一番话噎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给自己貂的事，居然会被李爱玲知道，还被当众抖了出来。
蒋高海和蒋高峰看到大姐被两个女人围攻，有些坐不住了。蒋高海站起身，想要帮腔：“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一家人吵成这样，像什么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鹏远就怼了回去：“三叔，你现在知道说一家人了？我爸我哥找你借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家人？”
蒋高峰也站了起来，想要替大姐说几句话：“鹏远，你这话说得不对……”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堂屋都颤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声望去——蒋鹏飞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那只实木的八仙桌被他拍得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蒋鹏飞，被他那一巴掌的气势镇住了。
蒋高兰张着嘴，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蒋高海和蒋高峰刚要帮腔的话也咽了回去；林凤梅和李爱玲也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蒋鹏飞身上。
蒋鹏飞缓缓站起身，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的心上：“都吵够了没有？”
没有人敢接话。
蒋鹏飞的目光落在蒋高兰脸上，然后又移到蒋高海和蒋高峰脸上，缓缓地说道：“三叔，四叔，大姑，你们今天来，无非就是为了老宅那笔钱。我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这笔钱，我们家拿出来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蒋鹏远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得脸都红了：“哥！你说什么呢？凭什么……”
“闭嘴。”蒋鹏飞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让蒋鹏远后面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意外和惊喜。他们没想到，蒋鹏飞居然会这么痛快地答应给钱。
蒋高兰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心想这小子到底还是怕了，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但蒋鹏飞接下来的话，让他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钱，我们家出了。”蒋鹏飞重复了一遍，然后缓缓地补充道，“但是——今天只有一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亲戚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拿钱，断亲。”
“拿钱，断亲。”蒋鹏飞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天你们拿了这笔钱，从今往后，你们和我家，一刀两断。
逢年过节不用来往，红白喜事不用走动，路上碰到了也不用打招呼。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以后，咱们不再是亲戚。”
堂屋里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