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蒋高兰、蒋高海、蒋高峰三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幅调色板——有不甘，有屈辱，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选择了拿钱断亲，但内心深处，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蒋鹏飞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看着蒋鹏远，开口说道：
“鹏远，你去一趟大伯家，把大伯请到村委大院去。就说咱家和叔叔姑姑家有重要的事找他，请他务必过去一趟。”
蒋鹏远愣了一下：“哥，你要干啥？”
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让你去你就去。”蒋鹏飞说，“到了村委大院你就知道了。”
蒋鹏远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了院子。他的脚步声在院门外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了。
蒋鹏飞又转头看向那三个亲戚，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吧，咱们去村委大院。既然要断亲，那就断得干干净净，明明白白。当着村书记和村主任的面，把事情说清楚，把断亲书写了，把字签了。以后谁也别说谁欠谁的。”
看了蒋高山一眼，“爸妈，你们也一块过去。”
说完当先朝外走去。
蒋高兰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蒋高海低着头，没有说话。
蒋高峰看了蒋鹏飞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也没有开口。
三个人跟在蒋鹏飞身后，走出了院子，走出了那条熟悉的小巷，朝着村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蒋高山两口子落在最后面，他们还要锁门。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水泥路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像是在为这段即将终结的亲情敲响丧钟。
有村民好奇的看着老蒋家的这一大群人，甚至有人跟在后面看热闹。
石鼓村的村委大院位于村子的中心位置，距离蒋鹏飞家不远，步行五分钟的事。
院子的大门右边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石鼓村村民委员会”几个黑色大字。
左边“石鼓村支部委员会”。
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味，但此刻是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摇曳。
蒋鹏飞带着一行人人走进村委大院的时候，村书记杨同福和村主任蒋高楠正好都在。
两个人正坐在办公室里陪着刘天彪喝茶聊天，现在的工作重中之重就是拆迁，目前来看进行的比较顺利，一天的功夫八成的村民都签了字。
看到蒋鹏飞一家带着其他的三个长辈走进来，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杨同福今年五十多岁，当了十几年的村书记，在村里威望很高。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着问道：“蒋二哥你咋来了？还带着你姐姐弟弟，这是有啥大事啊？”
蒋鹏飞走到办公桌前，开门见山地说：“杨书记，高楠叔，我今天来，是想请你们做个见证。”
“见证？”杨同福和蒋高楠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啥见证？”
“断亲的见证。”蒋鹏飞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三叔、四叔、大姑，和我家，今天正式断绝亲戚关系。从今往后，两家再无瓜葛。我想请你们帮忙写一份断亲书，我们双方签字画押，你们做个见证。”
杨同福和蒋高楠都愣住了。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断亲？”杨同福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鹏飞，你这是说的啥话？好好的，咋就要断亲了？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走到这一步？二哥，你可不要糊涂啊！”
蒋高山说道，“都听鹏飞的，他说啥就是啥。”
“杨书记，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蒋鹏飞说，“您就帮我们写一份断亲书吧。”
杨同福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蒋高兰、蒋高海和蒋高峰三个人，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温和与劝导：
“高兰，高海，高峰，你们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一家人好好的，怎么就要断亲了？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谈？非要闹到这一步？”
蒋高兰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蒋鹏飞就先开口了：
“杨书记，事情是这样的。石鼓村拆迁的事，您应该知道。我家的老宅拆了，补偿了一笔钱。
我三叔、四叔和大姑觉得老宅的钱应该兄妹五个平分，来找我家要钱。我爸同意了，说可以平分。
但我把几笔旧账算了一下——当年我爷爷生病住院的医药费五万七，他们一分没出。
我爸我妈伺候我爷爷奶奶十年的工钱，他们一天没干。
前阵子我娶媳妇差四十万彩礼，找他们借钱，他们一分没借。
我把这些账算出来之后，他们就不乐意了，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我说，钱可以给，但拿了钱，就断亲。他们同意了。”
杨同福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蒋高兰三人，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高兰，高海，高峰，鹏飞说的，都是真的？”
三个人低着头，没有人说话。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杨同福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你们啊你们，让我说你们什么好？你们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钱没了可以再挣，亲人没了，可就真的没了。你们为了这点钱，连兄弟姐妹的情分都不要了？”
蒋高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和不甘：
“杨书记，不是我们不要情分，是他们家做得太绝了！鹏飞那孩子，当着我们的面，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还说什么拿钱断亲的话来逼我们。你说，我们能怎么办？”
“那你们就不能不要钱吗？”杨同福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你们不要钱，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当初老爷子在的时候，不是都说好了的吗？”
蒋高兰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蒋高楠也开口了，他看着蒋高兰三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同族兄弟的关切：
“高兰姐，高海哥，高峰哥，咱们都是一个蒋家祠堂里的人，往上数三代都是一家人。
你们为了这点钱闹到断亲的地步，值得吗？以后逢年过节，你们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蒋高海抬起头，看着蒋高楠，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
“高楠，你说得轻巧。那是几十万块钱啊！我们这辈子能挣几个几十万？老二家一下子拿了几百万，我们分一点怎么了？
我们也是老爷子的儿女，凭什么就不能分？”
“凭什么？”蒋高楠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凭高山哥伺候了老爷子老两口十年！凭你们一分钱没出！凭你们一天没伺候！你们还有脸问凭什么？”
就在这时，蒋高天也到了。他脚步匆匆地走进村委大院，脸上带着一种焦急和担忧的表情。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对峙的场面，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