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蒋高海就醒了。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再也睡不着了。但他脑子里却像有一锅沸腾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让他无法安宁。
让他睡不着的有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欢颜被查封了。
欢颜是他老婆开的一家美容院,在六宁区开了三年多了,生意一直不错。去年刚刚装修完,增加什么医美之类的,一个月下拉能净挣个十几二十万。
但昨天下午,一群穿制服的人突然冲进了店里。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卫健局的、公安局的、消防救援大队的,乌泱泱来了十几个人,把店里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从仓库里搜出了一些没有中文标签的进口化妆品,又从阁楼上翻出了一些包装可疑的产品,当场就贴了封条,把店给封了。
他老婆当时就吓傻了,打电话给蒋高海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高海……店里被封了……他们说我的产品有问题……还说可能要拘留我……”
蒋高海赶到镇上的时候,店门口已经贴上了白色的封条,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店里清点物品,拍照取证。
他试图上前交涉,但对方的态度很强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个市场监管局的科长告诉他,根据初步调查,欢颜美容院涉嫌销售假冒伪劣化妆品、非法开展医疗美容项目、消防设施不达标等多个问题,情节严重,将依法进行处理。
“你老婆可能要负刑事责任。”那个科长最后说了一句,让蒋高海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托人打听了一下,得到的消息更让他心惊肉跳——据说这次是把一个律师的女朋友的脸给整出毛病了。
如果问题严重的话,赵美娟不仅要被罚款,还可能面临半年到一年的有期徒刑。
蒋高海这一夜几乎没有合眼。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件事,想着如果老婆真的进去了,他该怎么办?店没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如果人进去了,这个家就毁了。
第二件事,是石鼓村的拆迁补偿。
昨天下午,他在村里的发小给他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一个让他心里像猫抓一样的消息:“高海,你二哥家签了拆迁协议了!补偿款好几百万!!”
好几百万——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蒋高海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二哥蒋高山,兄弟里最没本事的一个,居然一下子拿到了好几百万?
而他蒋高海,辛辛苦苦开了几年店,起早贪黑地忙活,到头来连老婆都可能要搭进去,跟谁说理去。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也有一种隐隐的愤怒。
他想起当年老爷子走的时候,口头说过要把老宅留给老二,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又没有立下字据。
现在老宅拆迁了,补偿款少说也有二百多万,这笔钱凭什么让老二一个人独吞?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欢颜被查封的事,他暂时无能为力,只能等消息。但老宅拆迁款的事,他必须去争一争。
而且,必须趁早。
他躺不住了,干脆坐起身,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他洗了一把脸,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堂屋里,一边喝茶一边等天亮。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终于,第一缕晨光穿透了云层,洒在了院子里。
蒋高海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家门。
他开着那辆出租车,朝着竹节镇的方向驶去。清晨的路上车辆稀少,道路两旁的田野里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村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老三蒋高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蒋高峰有些含糊的声音,显然还没完全睡醒:“喂?老四?”
“三哥,你起来了吗?”蒋高海问。
“刚起来……咋了老四?”蒋高峰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我觉得今天必须去老二家一趟,把老宅拆迁款的事说一说。”蒋高海说,“你跟大姐说好了没有?”
“说好了。”蒋高峰说,“昨天我给大姐打了电话,她也同意去找二哥谈。她说今天一早就过来。”
“那行。”蒋高海说,“我现在去你店里找你,咱们碰个头,然后一起去老大那里。让老大跟咱们一起去老二家,他是老大说话有分量。”
“好,我等你。”蒋高峰说完,挂了电话。
蒋高海挂了电话,踩下油门,出租车在晨雾中加速前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到了竹节镇。镇上的街道还很安静,大多数店铺都还没有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冒着热气,飘出包子油条的香气。他把车停在蒋高峰的超市门口,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蒋高峰正站在店门口抽烟,看到蒋高海来了,朝他招了招手。
“老四,你来得挺早。”蒋高峰递给蒋高海一支烟。
“睡不着。”蒋高海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老二家拆迁签字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蒋高峰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的贪婪,“听说四五百万,二哥这回是真发了。”
“老宅那二百多万,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了。”蒋高海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老爷子只是口头说了一句,又没有立遗嘱。按理说,那房子是老爷子的遗产,咱们兄妹五个都有份。”
蒋高峰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笔钱,确实应该分。的抓紧时间,免得夜长梦多。”
“大姐怎么说?”蒋高海问。
“大姐也同意。”蒋高峰说,“她说今天一早就过来,先去找老大,再一起去老二家。”
“那就好。”蒋高海说,“咱们先去找老大,让老大跟咱们一起去。老大是家里的长子,他说话,老二不敢不听。”
蒋高峰点了点头,掐灭了烟头:“走吧,咱们现在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