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上了蒋高海的出租车,朝着蒋高天家的方向驶去。车子开出竹节镇,沿着乡道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就到了石鼓村蒋高天家所在的位置。
蒋高海把车停在院门口,和蒋高峰一起下了车。他们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按照约定的时间,蒋高兰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银灰色的捷达轿车从村道的另一头驶了过来,停在了出租车的后面。
车门打开,蒋高兰走了下来。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羽绒服,头发烫着小卷,脸上涂着一层薄薄的粉底,嘴唇上涂着口红,打扮得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开车的司机自然就是蒋高兰的老伴,赵德柱了。他把车停好,也下了车,站在蒋高兰身边,朝蒋高海和蒋高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大姐,姐夫。”蒋高海迎了上去。
蒋高兰点了点头,目光在蒋高海和蒋高峰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开口问道:“你们跟老大说了没有?”
“还没呢。”蒋高海说,“我们先到了,等你来了再一起进去跟老大说。”
“那走吧,进去说。”蒋高兰说完,率先敲响了蒋高天家的院门。
蒋高天正坐在堂屋里喝茶。听到院门被敲响,他让张兰去开门。
他看到妹妹和两个弟弟一起走进来,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一样。
他放下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都来了?坐吧。”
蒋高兰、蒋高海和蒋高峰在不同的沙发上坐下来。赵德柱没有进堂屋,而是站在院子里,掏出烟来点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显然不想掺和蒋家的家务事。
蒋高天给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重新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了:“你们三个一起来找我,是为了老宅子拆迁的事吧?”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蒋高海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大哥,老宅子拆迁的价格,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最少二百多万万,老二这回可是发达了。”
“知道。”蒋高天淡淡地说,“最少也有二百六七十万。”
蒋高海和蒋高峰又对视了一眼,眼睛里都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兴奋也有贪婪。
蒋高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大哥,我们来找你,是想跟你说说老宅的事。当年老爷子走的时候,口头说过要把老宅留给老二,但那只是随口一说,又没有立下字据。现在老宅拆迁了,补偿款二百多万吧?这笔钱,按理说应该咱们兄妹五个平分才对。”
蒋高天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目光平静如水。
蒋高兰见大哥不说话,也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妹妹特有的温和:“大哥,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老二伺候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十年,确实付出了很多。我们也没想让他把老宅的钱全拿出来,但至少应该分一部分给我们吧?毕竟我们都是老爷子的儿女,都有继承权。”
蒋高峰也跟着附和:“是啊大哥,我们也不是贪心的人。老宅的钱,他可以把二百万多的那部分抵消他照顾咱爸咱妈的钱,剩下的二百万咱们五个平分,每人也就四十万。四十万加上多出来给他的那部分,他手里已经有一百多万了,也对得起他十年的付出了吧?”
三个人说完,都看着蒋高天,等待着他的回答。
蒋高天放下茶杯,目光在三张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但这件事,我不能帮你们去跟老二说。”
三个人都愣住了。
“大哥,为什么?”蒋高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是家里的长子,你说话最有分量。只要你开口,老二肯定会听的。”
“正是因为我是家里的长子,我才不能开这个口。”蒋高天说,语气平静但坚定,“你们还记得当年老爷子卧床不起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们都在哪里?”
三个人都沉默了。
“老二和老二媳妇,伺候了老爷子整整五年。”蒋高天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回忆的沉重,
“端屎端尿,擦洗身子,喂饭喂药,日夜不离人。那时候你们都在忙什么?老三在金陵忙着打工赚钱,老四在广东忙着开店挣钱,兰子你嫁出去了,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我呢?我虽然也在村里,但也只能偶尔去搭把手。真正守在老爷子身边照顾的,只有老二两口子。”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老爷子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老大,我没啥值钱的东西留给你们,就这套老宅子,留给老二吧。他伺候了我这么多年,这是他应得的。我当时点了头,答应了。你们觉得,我现在能反悔吗?”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蒋高海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是不甘心,继续说道:“大哥,你说的我们都承认。但那是口头说的,没有立字据……”
“没有字据,但有良心。”蒋高天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老三,你摸着良心说,如果当年是你伺候了老爷子五年,你会愿意把老宅拿出来平分吗?”
蒋高海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蒋高兰叹了口气,开口想打圆场:“大哥,老三也不是那个意思……”
“兰子,你不用说了。”蒋高天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坚决,
“我知道你们心里不平衡,觉得老二一下子拿了几百万,心里不舒服。但那是他自己家的房子拆迁换来的钱,跟老宅没关系。
老宅的钱,老二愿意分给你们,那是他的情分;他不愿意分,那也是他的本分。我这个当大哥的,不能去逼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个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件事,我不管。你们要去找老二谈,你们自己去。我不拦着,但我也不会帮你们说话,我也不会去要那个钱。”
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原本以为,只要老大出面,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
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老大居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沉默了良久,蒋高海站起身,脸色有些阴沉:“既然大哥不愿意帮我们说话,那我们自己去找老二谈。”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堂屋。蒋高峰和蒋高兰也跟着站了起来,朝蒋高天点了点头,然后跟了出去。
蒋高天站在窗前,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