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峰、蒋高兰和蒋高海三个人从蒋高天家出来，心情都有些沉重。老大不肯出面，让他们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三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直接去蒋高山家，当面把话说清楚。
三个人上了车，一路无话，也许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注定不会愉快的谈话。
车子停在蒋高山家门口。三个人下了车，蒋高海走在前面，推开了院门。
堂屋里，蒋高山正坐在椅子上抽烟。他看到三个人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蒋高海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二哥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有些不安。这说明二哥早就料到他们会来，而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二哥。”蒋高海叫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蒋高峰和蒋高兰也跟着坐下。
林凤梅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三个人，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倒茶，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搬了一把凳子，在丈夫身边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表情。
蒋高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你们三个一起来找我，是为了老宅拆迁款的事吧？”
蒋高海和蒋高峰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蒋高兰开口了，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二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老宅那笔钱，怎么分比较合适。”
“怎么分？”蒋高山还没有说话，林凤梅就先开口了，声音尖利得像一把刀子，
“当年老爷子瘫在床上，屎尿拉了一床，是谁给他擦洗的？老太太老年痴呆，满村子乱跑，是谁把她找回来的？你们那时候在哪里？现在房子值钱了，你们就跑来要分钱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蒋高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她好歹是蒋家的大姐，在家里向来受人尊重，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面骂过？
她忍着气，说：“凤梅，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知道你和二哥伺候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很辛苦。
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出力啊？逢年过节，我们也买东西去看望他们的。老爷子走的时候，丧葬费我们也出了份子的。”
“出了份子？”林凤梅冷笑了一声，“你们出了多少钱？一人两百块，对吧？你们知道给老爷子看病花了多少钱吗？三万七！都是我们自己掏的！你们出过一分钱吗？”
蒋高海被林凤梅这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当年老爷子生病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出多少钱，只是偶尔买点水果去看望一下，象征性地表示表示。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但现在看来，远远不够。
蒋高峰开口了，语气比蒋高海要缓和一些：“二嫂，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承认。你和二哥确实付出了很多，我们心里都记着的。
但老宅毕竟是老爷子的遗产，我们作为儿女，按理说都有继承权。我们也不是想把钱全拿走，只是想分一份应得的。”
“应得的？”林凤梅的声音更高了，“你们凭什么应得？你们伺候过老爷子一天吗？你们给老爷子端过一碗饭吗？你们给老爷子洗过一次澡吗？没有！你们什么都没有做过！现在看到钱了，就跑来说应得的了？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蒋高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她站起身，声音也有些激动起来：“凤梅，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这样说话，是要把兄弟姐妹的情分都断了吗？”
“情分？”林凤梅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瞪着蒋高兰，“你们跟我讲情分？远的不说，就是前几天我家鹏飞谈对象要彩礼99万，我家拿不出来，差了一点，我家里的去找你们借钱，你们谁借给我家里的了？大姐你借了没？老三，你呢？老四，你直接连门都没让进。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讲情分？现在看到钱了，就跑来讲情分了？”
蒋高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蒋高山坐在椅子上，一直没有说话。他手里夹着那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听着妻子和弟弟妹妹们的争吵，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行了，别吵了。”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蒋高山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三个弟弟妹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开口了：“老宅的钱，鹏飞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让我分给你们。”
三个人都愣住了。
“鹏飞说，老宅的钱，按照刘天彪给的补偿标准算出来，然后咱们兄妹五个平均分配。”蒋高山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我本来不想分的，但鹏飞说，与其为了钱伤了兄弟姐妹之间的情分，不如主动退一步。所以，我同意了。”
他顿了顿，看着三个人那张惊讶的脸，苦笑了一下：“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怕你们，也不是欠你们的。我只是不想让老爷子在九泉之下，看到他的儿女为了钱反目成仇。”
堂屋里陷入了一片沉默。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要撕破脸才能拿到这笔钱，却没想到蒋高山居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三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本来还以为要费个劲二虎之力，没想到如此的轻松。
哪料到，这时候，有人高喊了一声，“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