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如同炸雷般的一声大吼，把屋里的人吓了一跳，众人齐齐往门口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人——蒋鹏远和他的妻子李爱玲。
蒋鹏远穿着一件灰色的加绒夹克外套，脸上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院子里的三个长辈，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他身旁的李爱玲，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拎着塑料袋里面是一些蔬果啥的，脸色也是铁青的，嘴角紧紧抿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蒋鹏远站在堂屋门口，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那房子是爷爷留给我们家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蒋高兰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她好歹是蒋家的大姐，是蒋鹏远的亲大姑，被一个晚辈这样当面质问，面子上怎么挂得住？
她板着脸，用一种长辈训斥晚辈的语气说道：“鹏远，你一个晚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这是大人的事，你一边去。”
“我怎么就没说话的份了？”蒋鹏远的声音更大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那是我爷爷的房子！我爷爷留给我爸的房子！你们这些年管过我爷爷吗？
我爷爷瘫在床上那几年，你们谁来伺候过一天？现在房子拆迁了，你们就跑来要钱了？你们还要不要脸？”
“鹏远！”蒋高兰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大姑！你就是这样跟长辈说话的？”
“长辈？”蒋鹏远冷笑了一声，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你们也配当长辈？当年我爷爷生病住院的时候，住院押金还差一千块，我妈去你家借钱，你说你家刚买了冰箱，手头紧。
一千块啊，大姑，一台冰箱几千块你买得起，一千块你借不出来？何况那是给爷爷治病。这就是你当长辈的样子？”
蒋高兰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蒋鹏远这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李爱玲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蒋鹏远身边。她没有像蒋鹏远那样大声吼叫，但她的声音比蒋鹏远的话更尖刻，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往人心窝里捅：
“大姑，三叔，四叔，你们也别怪鹏远说话难听。实在是你们做得太过了。当年我嫁到蒋家的时候，就听我妈说过，爷爷那套房子，当年是说好了留给我公公的，因为只有我公公伺候了两位老人。
这事儿村里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现在二十年过去了，房子要拆迁了，你们就跑来要分钱了？早干嘛去了？”
蒋高海皱着眉头，看着李爱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爱玲，你是蒋家的媳妇，有些事你不懂。老宅是老爷子的遗产，按照法律规定，我们作为子女都有继承权。这不是谁伺候了老爷子就能独占的。”
“法律？”李爱玲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三叔，你跟我讲法律？好啊，那咱们就讲讲法律。按照法律规定，继承权是可以放弃的。
当年爷爷说把房子留给我公公的时候，你们谁说过一个‘不’字？你们默认了，那就是放弃了继承权。现在二十年过去了，你们又想捡起来？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蒋高峰被李爱玲这一番话说得有些恼羞成怒，声音也大了起来：“李爱玲，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们今天是来跟你公公商量的，不是你一个晚辈在这里撒泼的地方！”
“我撒泼？”李爱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四叔，你说话要讲良心！我嫁到蒋家六年了，给你们老蒋家生了孙子，我撒过一回泼吗？
今天是你们欺人太甚！我公公老实巴交了一辈子，你们就欺负他老实！我告诉你们，今天这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走！”
她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指着蒋高海三人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继续说道：
“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我公公伺候了爷爷五年，五年啊！一千八百多个日日夜夜！你们谁伸过一把手？现在看到钱了，眼红了？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这钱是我公公应得的，是拿命换来的！你们想分？行啊，先把这五年伺候老人的工钱结了！按照现在护工的标准，打个七折，一天两百块，五年就是三十六万五！你们先把这钱给我公公，再来谈分钱的事！”
蒋高兰被李爱玲这一番连珠炮似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李爱玲，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这个泼妇！蒋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媳妇！”
“我不讲理？”李爱玲冷笑一声，“大姑，你讲理？你讲理的话，当年我公公找你借一千块的时候，你怎么不借？你讲理的话，我爷爷生病的时候，你怎么不回来伺候？现在你来讲理了？你的理是跟钱一起长出来的吧？”
蒋高兰气得脸色发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蒋高海连忙扶住她，转头冲着堂屋里喊道：“二哥！你就看着你儿子媳妇这样对待我们？你还是不是蒋家的人？”
林凤梅一直站在堂屋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听到蒋高海的话，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解气：
“老三，你喊什么喊？我觉得我儿媳妇说得没错。你们要分钱，先把伺候老人的工钱结了。一天两百块，童叟无欺。你们谁先把钱拿出来，再来谈分钱的事。”
“二嫂！”蒋高峰急了，“你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吗？”
“撕破脸？”林凤梅冷笑了一声，“脸早就撕破了。从你们踏进这个院子开始，脸就已经撕破了。你们都不顾兄弟姐妹的情分了，我还顾什么？”
蒋高海看着眼前这一幕，知道再吵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二哥，你说句话。这件事，你到底怎么想的？”
蒋高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听到蒋高海问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看着蒋鹏远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这件事，是你哥定的。他说老宅的钱，我兄妹五个平分。”
“大哥定的？”蒋鹏远愣了一下，“我哥什么时候定的？”
“昨天。”蒋高山说，“鹏飞跟我商量过的。我也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