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外。他们原本以为老二家的蒋鹏飞会死抓这钱不放，没想到蒋鹏飞居主动让把钱分了。
蒋鹏远一听这话，急眼了：“爸！我哥糊涂啊！你怎么能答应呢？那房子是爷爷留给咱家的！凭什么分给他们？”
蒋高山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鹏远，这事你别管了。爸心里有数。”
“我不管不行！”蒋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那是几百万的钱！不是几百块！凭什么白白送给别人？”
李爱玲也急了，声音更加尖利：“爸！你不能这样！浩浩还小，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把钱分给他们了，咱们家怎么办？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逼死？”
蒋高山被儿子和儿媳妇逼得有些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够了！”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蒋高山，等着他说话。
蒋高山站在那里，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儿子蒋鹏远的脸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鹏远，你给你哥打个电话，让他回来。这件事，让他来处理。”
蒋鹏远愣了一下，他对老爸打心里怵得慌，老爸的话不敢不听，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蒋鹏飞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蒋鹏飞的声音：“鹏远？怎么了？”
“哥，你赶紧回来一趟！”蒋鹏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三叔四叔和大姑来咱家了，要分老宅的钱！爸说让你回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蒋鹏飞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而沉稳：“好，我知道了。你让他们等着，我这里处理点事情，处理完了就马上回去。”
蒋鹏远挂了电话，看着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三个长辈，然后抱着胳膊，站在堂屋门口，一副“今天这事没完”的架势。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蒋高海、蒋高峰和蒋高兰三个人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毕竟这事情是他们不占理，有点心虚。再加上蒋高山虽然老实，可是那战斗力杠杠的，万一那小暴脾气发作了……
林凤梅站在堂屋门口，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解气的笑意。
李爱玲站在蒋鹏远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得胜的表情，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有蒋高山，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望着那三个至亲的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钱这个东西，真的能让亲人反目成仇啊。
蒋鹏飞和蒋鹏远通电话的时候确实有事情，他看到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朝这边走来——一个四十多岁，国字脸，表情严肃；一个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执法记录仪。
两个人走到周雅芳的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蒋鹏飞挂断电话迎了上去：“两位警官，是来找周雅芳了解情况的吗？”
年长的警察看了他一眼，出示了证件：“你是？”
“我是送她来医院的人，我叫蒋鹏飞。”蒋鹏飞说，“昨晚的车祸我全程目击了，也是我报的警。”
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正好，我们也要找你了解一些情况。我们是交警大队事故科的，我姓刘，这是我的同事小陈。周女士现在方便接受询问吗？”
“应该可以。”蒋鹏飞说，“她早上醒了，精神状态还可以。不过她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比较虚弱，希望你们尽量简短一些。”
“我们明白。”刘警官说。
蒋鹏飞推开病房的门，带着两个警察走了进去。
周雅芳正靠在病床上，护工阿姨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妮妮坐在陪护床上，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看到警察进来，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
“周女士，你好。”刘警官走到床边，语气尽量温和，“我们是交警大队事故科的，来了解一下昨晚车祸的情况。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能接受询问吗？”
周雅芳点了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可以的，警官。”
“好，那我们尽量简短一些。”刘警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笔记本，打开，“请你把昨晚发生车祸的前后经过，尽可能详细地跟我们说一下。”
周雅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条理很清楚，从她在好再来快餐店取餐开始，到骑上电动车驶入机动车道，再到那辆黑色宝马高速冲来将她撞倒，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说到妮妮被撞飞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也红了，但她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把话说完。
刘警官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问一两个关键问题：“你当时在什么车道？”“那辆车的车速大概有多快？”“撞到你之后，那辆车有没有停下来？”
周雅芳一一回答。刘警官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看着周雅芳，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周女士，你看清楚那辆车的车牌号码了吗？”
周雅芳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当时那辆车的车灯太亮了，晃得我根本睁不开眼睛。而且速度太快了，我只看到一个黑影冲过来，根本来不及看车牌……”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她缓缓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我被撞飞出去的时候，在地上翻滚的那一瞬间，余光好像扫到了那辆车的后保险杠……车牌的最后三位数，好像是‘456’。”
“456？”刘警官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你确定吗？”
周雅芳又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敢百分百确定……当时那种情况，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但我印象里确实是这三个数字。因为倒在地上仰面朝上的时候，那三个数字正好在我视线里闪了一下。”
刘警官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蒋鹏飞：“蒋先生，你当时目击了整个过程，你有没有看到车牌？”
蒋鹏飞摇了摇头：“我当时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距离事故现场大约有二三十米。那辆车的车速太快了，又是晚上，车灯很亮，我只看到是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型大概是5系，车牌没看清楚。”
刘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站起身，对周雅芳说：“好的，周女士，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你提供的‘456’这个线索非常重要，我们会重点排查尾号为456的黑色宝马轿车。你好好养伤，有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谢谢警官。”周雅芳说。
“不客气。”刘警官说完，又转头看向蒋鹏飞，“蒋先生，方便的话，你也跟我们做个笔录吧。”
“好的。”蒋鹏飞点了点头。
蒋鹏飞跟着两个警察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做了一个简短的笔录，把他昨晚目击的情况又复述了一遍。
刘警官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朝他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好的，辛苦你们了。”蒋鹏飞说。
送走两个警察，蒋鹏飞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那个车牌号——456。
456……456……宝马五系……
他总觉得这个数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