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蒋鹏飞从陪护床上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早上六点半。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然后站起身,走到阿迪的病床边。
阿迪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发呆。看到蒋鹏飞走过来,他咧嘴一笑:“飞飞,你醒啦!”
“嗯。”蒋鹏飞笑了笑,“要不要上厕所?”
阿迪点了点头。蒋鹏飞扶着他下了床,一手搀着他的胳膊,一手举着输液瓶,慢慢地朝病房里的卫生间走去。阿迪的伤势恢复得不错,虽然走路还有些跛,但已经不需要人背着了。上完厕所,蒋鹏飞又把他扶回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隔壁床上,周雅芳也醒了。
她睁开眼睛,目光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有完全从麻醉中清醒过来。过了一会儿,她的意识逐渐恢复,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阿迪床边的蒋鹏飞。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是……”
蒋鹏飞走到她的床边,语气平和地说,“昨天晚上你出车祸的时候,我正好在旁边。是我帮你叫的救护车,送你来的医院。”
周雅芳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惊讶,也有一丝困惑。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轻声说:“谢谢你……昨晚的手术费……也是你帮我垫的吧?”
“举手之劳。”蒋鹏飞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行。”周雅芳摇了摇头,语气虽然虚弱,但带着一种倔强,“等我出院了,我一定会把钱还给你的。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
“先别想这些了。”蒋鹏飞打断了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好好养伤。钱的事,等你好了再说。”
周雅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陪护床上还在熟睡的妮妮,目光里流露出一种母亲特有的温柔和心疼。
她看着蒋鹏飞,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妮妮……”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蒋鹏飞递给她一张纸巾,轻声说:“别哭了,伤口还没好呢,哭了对恢复不好。”
周雅芳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嗯,我不哭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顾成龙拎着几个塑料袋走了进来,里面装着豆浆、油条、包子和茶叶蛋,热气腾腾的,香气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病房。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身材微胖,穿着一件干净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憨厚朴实的笑容。
“鹏飞哥,早餐买回来了!”顾成龙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中年妇女,“这是吴阿姨,我按你的吩咐找的护工。吴阿姨是六宁本地人,做护工好几年了,口碑很不错,一天三百块。”
蒋鹏飞打量了一下那个中年妇女,点了点头:“吴阿姨,麻烦你了。这位是周雅芳,她左腿骨折了,额头也受了伤,行动不方便。她还有个女儿叫妮妮,也需要你帮忙照看一下。主要的工作就是给她擦洗身体、翻身、打饭、照顾孩子,有什么特殊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吴阿姨连连点头,笑着说:“老板你放心,我做护工好几年了,照顾过好几个骨折的病人,有经验的。保证把周女士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周雅芳躺在床上,听着蒋鹏飞和吴阿姨的对话,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仅帮她垫付了手术费,还给她请了护工,连她的女儿都考虑到了。这份恩情,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报答。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颤抖,“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们素不相识,你……”
蒋鹏飞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让周雅芳彻底愣住的话:“周雅芳,你还记得石鼓村小学吗?”
周雅芳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石鼓村小学——那是她魂牵梦绕的地方,是她度过了六年童年时光的地方,也是她命运转折的地方。
她呆呆地看着蒋鹏飞,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着,试图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到一些熟悉的痕迹。
渐渐地,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终于认出了他。
“你……你是蒋鹏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那个坐在我后面的蒋鹏飞?”
“是我。”蒋鹏飞笑了笑,“好久不见了,老同学。”
周雅芳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惊喜的泪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时隔十几年,她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和当年的小学同学重逢。
她更没有想到,这个老同学,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援手,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谢谢你……蒋鹏飞……”她哽咽着说,“真的谢谢你……”
“别客气。”蒋鹏飞说,“老同学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好好养伤,有什么事就找吴阿姨,或者给我打电话。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顾成龙跟在他身后,也走了出来。
“鹏飞哥,你认识那个周雅芳?”顾成龙好奇地问。
“小学同学。”蒋鹏飞说,“十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
“那可真是缘分。”顾成龙感叹道。
蒋鹏飞没有接话。他站在走廊里,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的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成龙,你在这里看着点,我去办点事。”他说。
“什么事?”顾成龙问。
“活动活动筋骨。”蒋鹏飞说完,大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他走到一间病房门口,门口守着两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
那两个年轻人看到蒋鹏飞走过来,脸连忙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飞哥!”
蒋鹏飞点了点头,问道:“杨金龙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一个小弟连忙说,“杨金龙在里面躺着呢。飞哥您请进。”
蒋鹏飞没有多说什么,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病房里,杨金龙正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肋骨部位缠着厚厚的绷带。他正拿着一部手机在看视频,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到进来的人是蒋鹏飞,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你来干什么?”杨金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恐惧。
蒋鹏飞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走到他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金龙,恢复得不错嘛,都能看手机了。”
杨金龙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脸上。他强装镇定,说:“蒋鹏飞,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已经被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不想怎样。”蒋鹏飞说,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来看看你,顺便提醒你一下——等你出院了,记得去车管所把那辆大奔过户到我名下。”
杨金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你……你这是抢劫!”
“抢劫?”蒋鹏飞说,目光变得冰冷,“杨金龙,你打谁不好,偏偏打阿迪,我最好朋友。你说,罚你一辆车,应不应该?”
杨金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落在蒋鹏飞手里,他没好了。
很快,病房里传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着。门口的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都缩了缩脖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蒋鹏飞从病房里走了出来。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全身舒爽,神清气爽。他拍了拍门口那两个小弟的肩膀,笑着说:“好好照顾龙哥,别让他乱跑。”
“是是是,飞哥放心!”两个小弟连忙点头哈腰地说。
蒋鹏飞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留下身后那间病房里,杨金龙躺在床上,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瑟瑟发抖。